他抬起头,望着跳动的烛火:“我姬家三代人,数十载光阴,为大宁扛了多少难事,担了多少罪责?
可如今呢?”
说着说着,他眼框已经湿润,语气里满是不甘与委屈:“就因为我姬家做得太多,便要被您猜忌?
被您提防?
被您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吗?”
说完后,姬崇岳竟“呜呜”痛哭起来。
见状,刘崇明连忙起身,一脸动容:“姬大人,您这是何必?
姬家对大宁的忠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
陛下不过一时受人蒙蔽,迟早会明白的!”
聂清远也凑上前,满脸痛心:“是啊姬大人,您可千万要保重身子。
大宁可以没有我们,但不能没有您啊!
您若有个好歹,这朝堂上下,谁来主持大局?”
杨继盛捻须叹息,缓缓道:“姬大人,您的委屈,我们都知道。
姬家为大宁流过的汗、操过的心,我们都看在眼里。
陛下现在不明白,将来一定会明白的。”
姬崇岳哭声渐止。
杨继盛压低声音:“不如先说说,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姬崇岳用衣袖拭去泪痕,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再放下时,那张脸上已恢复惯常的沉肃。
“叶逢春既然落在玄镜司手里,那就是弃子。
该断则断,莫要因小失大。
这几日,你们谁也不许去玄镜司打探说情。”
聂清远面露忧色:“可万一他熬不住,这几日开口————”
姬崇岳抬眸看他一眼:“叶逢春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这点不用担心。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他活着,总归是个隐患。我已安排下去,让他永远闭嘴。”
说罢,他目光移向杨继盛:“杨大人,都察院那边,过几日怕是要有人跳出来弹劾姬家。
到时候,该拦的拦,该压的压,不必手软。”
杨继盛微微颔首:“明白。”
姬崇岳又看向刘崇明:“户部那边,该拨的银子照拨,该走的流程照走。一切如常,但————要加快些。”
刘崇明当即抱拳:“是,下官明白。”
最后,姬崇岳的目光落在聂清远身上。
聂清远浑身一紧,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聂大人,”
姬崇岳语气平淡,“礼部那边,近来该有几位老大人致仕了吧?
位置腾出来,咱们的人要尽快补上。
陛下再急,也得按规矩办事—
科举、铨选、升迁,都绕不开你礼部这道关。”
聂清远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姬崇岳收回目光,沉默片刻。
“至于那个沉墨————”
他唇边浮起一抹冷笑,“他以为抓了叶逢春,就能当饵,再钓几条大鱼?
殊不知————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翌日,清晨。
院中,掌风与诵经声交织如常。
沉墨一套混元焚天掌打完,收势而立,正欲与释无念说些什么,便见刘泉小跑着进来。
“少爷,江公子请您过去一趟。”
沉墨点点头,朝释无念打了个招呼,便快步往东厢走去。
推开门。
只见江逾舟正坐在窗边。
面色早已恢复如常,只是眼睛上裹了一层黑布。
听见动静,他微微侧头:
——
“三公子?”
“江兄。”
沉墨在他对面坐下,“找我何事?”
江逾舟缓缓开口:“这两夜,我总听见内院有打斗声响,便想问问公子,究竟出了何事?”
“没事。抓了个刺客,已经解决了。”
江逾舟点点头,却没有就此打住。
“三公子,有句话,我憋了几日,今日想说说。”
“哦?你说。”
“上次你同我说搅黄亲事那日,虽未和盘托出,可有些事,我已然猜到。”
江逾舟的声音很平静,“陛下派曹公公亲至,当众问了那两个问题,事后又封了你百户。其中用意,已是再明显不过。”
沉墨看着他,没有接话。
江逾舟继续道:“陛下这是要用你————去动姬家!”
闻言,沉墨神色微变,随即颔首赞叹:“江兄果然敏锐,不愧为文星在世。”
他顿了顿,坦然道:“没错。陛下确有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