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北境小城一片寂静。
一座府邸深处,书房内烛火摇曳。
黑白子落在棋盘上,清脆有声。
陆观澜执白,盯着棋局沉吟片刻,落下一子。
他抬眼看向对面:“杜大人,神机弩的改造已近尾声,剩下的城防工事,交给王副使盯着就行。你这工部侍郎,也该收拾收拾回京了。”
杜衡执黑,轻轻点头,落下一子:“恩,此番能如此顺遂,还要多谢陆大人的玄镜司护得周全。”
他顿了顿,忽而笑道:“当然,还得谢谢誉王府那位三公子。”
陆观澜挑眉看他。
“若不是他破坏北狄阴谋,如今还不知是怎样一番光景。”
杜衡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我原本还想着,等恩科之后他中了第,便设法将他招入工部。那样的脑子,放在工部打磨几年,必成大器。”
说到这,他抬眼看向陆观澜,似笑非笑:“却不想,让你玄镜司抢了先。
陆大人,你跟本官说实话。
是不是你在背后做了什么手脚?”
陆观澜闻言,手中白子顿了顿,随即落下,笑呵呵道:“杜大人,你这可就冤枉我了。
我只是把沉墨破获谍探的经过如实上奏,一字未添,一字未减。
谁知道陛下直接便封了百户,还把人指到我北镇抚司来。”
他顿了顿,目光里透出几分深意:“不过话说回来。
那小子,心思缜密,下手果断,我确实看好。”
杜衡点头表示同意,却还是忍不住摇头叹气:“是啊,只是可惜了。
三公子满腹才华,却要去你那当个拿刀弄枪的武夫。
实乃明珠暗投。”
陆观澜哈哈大笑,端起茶盏:“杜大人,这话可就不对了。陛下用人,自然有他的深意。”
杜衡眸光微动,压低声音:“你是说————”
陆观澜收敛笑容,缓缓点了点头:“圣意不可妄测。不过————”
他顿了顿,手指在棋盘上轻轻敲了敲,“如今这局面,聪明人都该看出来了。”
说着,他看向杜衡:“倒是你们杜家,身在旋涡中心,却至今不曾站队。这往后的日子,怕是不会消停啊。”
窗外夜色渐深,边境的风掠过屋檐,带着几分凛冽的寒意。
杜衡端起茶盏,望着窗外的夜色,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们杜家,祖训只有九个字一不结党,不站队,只办差。”
他转回头,看向陆观澜,目光平静如水:“该消停的,自然会消停。不该消停的,躲也躲不掉。”
陆观澜看着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半晌,轻轻点了点头。
没有赞叹,没有附和。
只是端起茶盏,朝他遥遥一敬。
那目光里,是实打实的钦佩。
就在这时。
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一名百户在门口抱拳:“大人,青州千户所韩大人密报。”
陆观澜伸手接过,拆开火漆。
烛火下,他的目光从上到下扫过信纸。
那张常年挂着笑意的脸,一点一点凝住。
杜衡察觉到不对,放下茶盏:“怎么?出事了?”
陆观澜抬起头,无奈一笑:“这人啊,就是不禁念叨。咱们方才还在说那小子,他这就干了件大事。”
“哦?何事?”
陆观澜将信纸往桌上一放:“他把青州按察使,叶逢春给抓了。”
杜衡眉头紧锁。
他虽一心钻研器械改良,极少过问朝堂纷争,可叶逢春这个名字,他却并不陌生。
青州按察使,三品大员。
正是如今吏部尚书姬崇岳,一手提拔上来的封疆大吏。
杜衡神情凝重:“再算上你上次和我说的,半月前他搅黄了兵部与誉王府的联姻——
他抬眼看向陆观澜:“这小子,是把姬家彻底得罪死了。”
陆观澜揉了揉眉心:“恩,他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啊。”
其实,他还有一件事,未向杜衡说一密信上还有一行字:
沉墨身旁跟着鼎食公范五味。
看到那行字时,陆观澜便彻底明白了。
陛下这是在把沉墨当刀。
一把直插姬家心脏的刀。
而叶逢春,不过是祭刀的第一滴血。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杜衡:“杜大人,您这边加快点速度。咱们争取这两日便启程返青。”
他顿了顿,又道:“我怕有些事,那小子一个人应付不来。”
杜衡点点头,将手中黑子放回棋篓:“好。明日我便去城头交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