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逢春与他对视片刻。
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了伪装,只剩一种棋逢对手的从容。
沉墨也笑了,笑得人畜无害。
“叶大人,方才见到我的那一刻,你是不是立刻想到,我会拿你与北狄人密会做文章,以此定罪?”
顿了顿,他继续道:“你甚至想好了,利用沉玉来为你证明,出现在这里的巧合————然后,只要咬死不认,我便拿你没辄。对不对?”
叶逢春笑意微敛。
“本官————不知三公子在说什么。”
“不过,你想错了一件事。”
沉墨笑意更深,压根不予回应,而是自顾自地往下说,“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以此定你的罪。”
叶逢春眼皮一跳。
“你且看看此人是谁?”
沉墨扭头朝门外扬声道,“韩大人,把人带进来吧。”
脚步声响起。
韩猛押着一个穿斗篷的青年跨入雅间。
兜帽已被摘去,露出一张苍白清秀的脸。
看着那张脸,叶逢春瞳孔猛然收缩。
“此人名叫周顺,自你在江州任府台时,便随侍在侧。”
沉墨淡淡开口,“认识你的人都清楚,他是你的心腹,更是你的家奴。”
说着,他玩味一笑,“叶大人,您身为三品大员,位高权重。
我若没拿到能让您永世不得翻身的铁证,又怎敢贸然对您动手?”
话落,他看向韩猛:“韩大人,劳烦给他把穴道解开。”
韩猛抬手,在青年脖颈连点数下。
青年浑身一震,随即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膝行着扑向叶逢春:“大人————大人!他们————他们方才冲进老宅,把属下当场拿下————”
叶逢春的脸色彻底灰败下去。
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终于明白。
沉墨根本不是在等自己和拓跋峰密会。
其真正目的,是趁自己不在,端自己的老窝,拿自己的人,抄自己最要命的东西!
要知道,之前送于北狄的密信便出自周顺之手;
就连自己贪墨的银子与帐目的藏匿之处,他也一清二楚。
如今沉墨既然当面摊牌。
那就说明,周顺已全部交代。
通敌、行刺、贪墨————
随便一条就够抄家灭族,何况数罪并罚?
方才自己那番狡辩、那份从容、那自以为是的算计————
此刻想来,当真可笑至极。
叶逢春只觉眼前一黑,软软靠上椅背。
雅间内顿时一片死寂。
半晌后。
他才缓缓抬眼,看向沉墨,眼中是深入骨髓的寒意与绝望。
这哪里是初出茅庐的公子哥————
这分明就是个要把自己,连皮带骨吞下去的活阎王。
看着看着,他忽然苦笑起来。
“本官活了五十多年,在官场沉浮三十载,见过无数风浪,斗过无数对手,自诩算无遗策。
没想到,今日却栽在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手里。
而且栽得如此彻底,连半分还手之力都没有。”
韩猛闻言,眸光微动。
如同看怪物般,看向沉墨。
调虎离山、声东击西、釜底抽薪————
这一连串的杀招环环相扣,直接将叶逢春这只老狐狸逼入绝境。
扪心自问。
纵使自己再多十倍心智,也远不及三公子这等算计。
雅间内的几名缇骑更是面面相觑,再看沉墨时,眼中已尽是敬畏。
这位沉大人,当真是智计无双,深不可测。
门口。
沉玉脸色青白交错。
袖中指节,早已攥得铁青。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自己这个庶弟!
对方的沉稳、老练、步步为营的算计,和过去简直判若两人!
沉墨则缓步上前,居高临下看着叶逢春:“叶大人,你错就错在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站了不该站的队。
话音微顿,语气骤然沉冷:“从你私通北狄那一刻起,你的路,便已走到尽头。”
叶逢春闻言,浑身一震。
忽然明白了什么。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闭上了眼。
沉墨不再看他,转身对缇骑下令:“带走。”
两名缇骑应声上前,利落点中叶逢春穴道,一左一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