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墨说完,从茶案上拿起一只拇指大小的黑玉小瓶,随手递给石莽。
石莽接过,低头看了看,疑惑开口:“这是?”
“噬心蛊。”
沉墨语气平淡,并未做任何解释。
石莽面色一僵,掌心紧攥那只黑玉小瓶,冰冷触感直透肌肤。
他怎会不知对方的意思。
这是要让自己————彻底再无回头路可走。
蛊虫入体,永世受制。
解药握在旁人手中,他这条命,从今往后便任人拿捏。
可他有得选吗?
没有。
脸要治,命要活,北狄早已无他容身之地。
除了死死绑在沉墨的船上,他别无选择。
石莽喉结滚动。
眼底最后一丝尤豫彻底被狠戾撕碎。
他拇指猛地用力,“咔”地一声拔开黑玉瓶塞。
一股腥涩怪异的气息瞬间窜出。
没有半分迟疑。
他猛地仰头,将瓶内那团通体泛着幽光,还在疯狂蠕动的蛊虫,径直倒入口中。
喉间顿时传来一阵黏腻的痒意与刺痛。
他牙关紧咬,脖颈青筋暴起,硬生生将那滑腻冰凉的活物咽了下去,连一声闷哼都未曾溢出。
俄顷。
石莽抬起头,那张冷峻的脸上,挤出一丝苦笑:“公子,现在可以放心了吧?”
沉墨点点头,没有接这话,而是问道:“那个叶逢春,也是你们狼山卫的暗桩?”
石莽摇头:“方才您走后,我又审了那小子一遍。
从他嘴里得知,此次刺杀公子,是叶逢春主动派人联系的王庭。”
沉墨略作沉吟,转头看向韩猛:“韩大人,千户所可有叶逢春的卷宗?”
韩猛爽朗一笑,起身道:“沉大人说的哪里话?
莫说青州按察使,便是七品知县纳了几房妾室,咱这儿皆有卷宗在案。大人请随我来。”
两人穿过两道回廊,来到一间幽深僻静的厢房前。
韩猛推门而入,室内立着一排排顶天立地的木架。
卷宗密密匝匝,按年份、品级、地域分门别类,码放得整整齐齐。
他走到“三品”一栏,手指划过,抽出一卷递来:“叶逢春,字季青,今年五十有三。
文璟六年进士,二甲第十七名。”
沉墨接过,翻开。
“————那一年,主考是姬家二公子,姬崇岳。”
韩猛点头:“对。叶逢春那一科,正是姬崇岳点的榜。
殿试之后,他被选入大宁学宫当了三年教习————”
沉墨继续往下看。
从学宫出来后,外放知县、通判、知府,一路升迁顺遂得出奇。
每次考评皆是优等,每逢要职空缺,总有“贵人”推他一把。
文璟二十六年,调任青州按察使,至今已近十年。
沉墨合上卷宗。
一切壑然贯通。
叶逢春自科举入仕,一路便皆在姬家羽翼庇护之下。
大宁学宫三载,早已让他烙上深深的姬党印记。
看来,这次他们是真的坐不住了。
却又不便亲自出手,便借北狄之刀,来斩自己这颗刚露头的圣眷新贵。
沉墨心中冷笑。
好一个借刀杀人。
既然刀递到了手里,那便先拿你叶逢春祭刀。
他看了眼窗外天色,月渐西沉,离寅时已经不远。
沉墨偏头,对韩猛低声耳语几句。
韩猛听完后,郑重点头:“本官明白。这就去安排。”
卯时,青州城北。
槐树胡同第二进院子,屋内点着一盏孤灯。
石莽坐在桌边,一张脸在烛火映照下冷峻如铁。
他身侧横悬一柄霜白长剑,锋芒尽敛,静若卧冰。
卯时初刻。
笃。笃笃。
——
三声。
两轻一重。
石莽起身,拉开房门。
门外立着一道人影,斗篷压得极低,只露出半截苍白瘦削的下颌。
石莽拱手:“大人。请进。”
斗篷男跨步而入,带进一襟晨寒。
房门在身后合拢。
“事情办得如何?”
石莽转身,淡淡道:“那小子已死。”
斗篷男点了点头:“拓跋大人果然名不虚传。”
石莽没有接这话。
而是忽然道:“我们大统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