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狰狞与茫然交织,说不出的诡异。
角落里,拓跋峰猛地抬头,眼底惊骇欲绝。
他听懂了这个少年的意思。
从此以后,这个世上将再无拓跋峰。
只有一个披着他的皮囊、来自地狱的恶鬼。
“不————不要!”
拓跋峰嘶声大喊,铁链被他挣得哗啦啦响,“你不能这么做!你————你要证据是吗?我知道!我全都知道!”
随即失声哀求:“我什么都告诉你!全都告诉你!求求你,别让那怪物碰我————”
石莽愣了愣,转瞬便想透了沉墨的用意。
让拓跋峰去做?
那自己呢?
自己岂不是没用了?
人,就怕有希望。
以前石莽一心求死,是因为这张烂透了的脸,让他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压根没有盼头,没有念想,死反倒成了解脱。
而现在不一样了。
沉墨手里那瓶药,那可是他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东西。
如今有了希望,能活着,谁还愿意去死?
他猛地扑上前,急声道:“公子,我来————让我来!”
“您想想,这小子心里肯定恨死您了,万一突然反水怎么办?我不一样!我这张脸全靠您医治,我的命,从头到尾都在您手里攥着!”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又道,“再说————我若变成他,往后还能替您办更多事————”
沉墨垂眸看着他,心中暗忖。
此人说的没错。
有软肋,好拿捏。
毕竟,脸在自己手里攥着,命就在手里攥着。
更何况,他接连出卖了巴特尔和拓跋峰,北狄那边已无他容身之地。
这样的人,只能死死绑在自己这条船上,反水的可能微乎其微。
而那手“剥皮换脸”的邪术————
沉墨眼底掠过一抹深意。
今日能变成拓跋峰,明日就能变成任何一个人。
这枚棋子,埋得够深,也够值钱。
至于拓跋峰本人————
知道的消息再多,以后自然也会成了石莽的。
但沉墨没有接他的话。
而是转眸看向瑟瑟发抖的拓跋峰,忽然开口:“那你告诉我。你杀了我之后,打算如何告知叶逢春?”
拓跋峰此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听见问话,如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赶忙语无伦次地往外吐:“城北!青州城北槐树胡同第二进院子!
门上有个倒悬的铜环!
我们说好了卯时碰头————
沉墨听完,满意地点点头。
他这才转向石莽,沉声问道:“你需要什么工具?”
石莽狂喜,语速飞快:“我当初被玄镜司收走的那套刀具,还有几个瓷瓶————公子放心,给我半个时辰,我保证办妥!”
沉墨侧头看向韩猛。
韩猛当即会意,转身吩咐门口的缇骑:“去库房,把石莽的东西取来。”
缇骑领命而去。
沉墨拍了拍石莽的肩膀,语气淡淡:“好,我们先回去等你。弄好后,过去寻我。”
石莽连连点头:“公子放心,我一定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的!”
沉墨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拓跋峰撕心裂肺的哀嚎:“不!小骗子,你不能走!你不能把我留给他————”
那声音越来越凄厉,在狭长的廊道里回荡。
沉墨没有回头。
脚步不紧不慢踏在石板上。
直到迈出监牢的那一刻,身后传来最后一声嘶吼。
吼声中,带着沙哑、绝望、彻骨的恨意:“魔鬼—”
“沉墨。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魔鬼——
”
铁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将那声音彻底隔绝。
韩猛面露担忧,凑上前低声道:“沉大人————你不担心石莽他————”
沉墨脚步未停,淡然一笑:“我记得南疆蛊族的噬心蛊,服下后需定期服用解药,否则蛊虫噬心而亡。
这玩意儿,可是玄镜司秘存的管制毒物,韩大人这里应该有吧?”
韩猛微微一怔,旋即会意一笑:“哈哈,本官明白了。”
半个时辰后。
韩猛几人正在屋内饮茶。
门外响起脚步声。
一名缇骑在门口抱拳:“大人,人带来了。”
韩猛抬眼:“进来。”
门帘掀开。
一道人影跨步而入。
沉墨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