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袍一角掠过阶前残雪,人已没入沉沉夜色。
唯有古寺檐角铜铃,被风拂过,叮咚作响。
子时三刻,夜色正浓。
一日的修炼,早已让沉墨精疲力尽。
正熟睡间,灵犀魂倏然一刺—
极淡,却锐利如针。
他猛地睁眼,翻身落地,摸黑无声闪至门侧。
就在这一刹那!
院中老黑“唳—”地一声长鸣,凄厉撕开夜空,翼风骤起。
沉墨再不迟疑,一把拉开房门。
冷风灌入,月光如瀑倾泻而下。
院中青砖地上。
一名白衣僧人静静伫立,双手合十,眉目低垂。
正是释无念。
听得门响,他缓缓抬眸,望向门内仅着内衫,眼神却已沉静如渊的沉墨。
院中一时寂然。
檐角,老黑翻身而起,几滴血珠顺着翎羽滴在地上。
它金瞳死死锁住院中来人,喉间发出压抑的低吼,却仍昂着头,不肯显出半分瑟缩。
沉墨眸光微凝,见老黑并无大碍,方将悬着的心缓缓放下。
他抬眼,看向释无念。
“秃驴,藏了半个月。我还当你已经回头是岸。原来是躲去磨刀了?”
释无念不语。
“名门正宗的嫡传,北地僧正的衣钵————便是这般行径?”
沉墨字字带刺,“偷袭在先,事败便仓皇遁走,一躲半月不敢露面。今夜反倒敢对一只禽鸟下手,怎么,如今你是觉得自己又行了?”
释无念抬眸。
月光落在他眉眼间,无悲无喜。
“施主伶牙俐齿,贫僧不与你逞一时口舌之快。”
他顿了顿,声若寒霜:“贫僧只知————凡障不除,轮回不空。施主这嗔念,贫僧必须斩除!”
话音未落。
身后月洞门处便传来“咚咚”脚步声,一道打着哈欠的含糊嗓音骤然响彻庭院:“大半夜的,哪个不长眼的吵老子————”
那声音忽地顿住。
继而,陡然拔高,透出压不住的惊喜:“咦?打哪儿来了个这么水灵的秃驴!”
释无念回身望去,眸子微微一凝。
月光之下,一座“肉山”晃悠着跨进月洞门,肥硕的身躯几乎将门洞堵得严严实实。
来人一手揉着惺忪睡眼,另一手————拎着把明晃晃的菜刀。
刃口还沾着半片菜叶。
正是范五味。
只见他一步踏出。
那肥硕如山的身躯,便已立在释无念面前三尺。
见状,释无念瞳孔骤缩。
“缩地成寸?!”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那张素来无悲无喜的脸上,终于闪过一抹惊骇。
这和尚倒也干脆。
下一瞬。
他周身佛光大盛,袖中法印急结,当即便要施展佛门秘法遁走。
谁知佛光刚起,一只蒲扇般的大手已然按在他肩头,动作不紧不慢。
佛光顿时寂灭。
见状,范五味满脸肥肉堆起笑意,本就已是条缝的眼睛,更是被挤得无影无踪。
“咦,还想跑?”
释无念身形一僵。
只觉体内佛力被一股雄浑内力彻底锁死。
落在肩头的那只手,如无边泥沼不重,不疼,只是将他整个人完全“陷”了进去。
丝毫动弹不得。
门边,沉墨怔怔看着这一幕,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早知范五味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否则文璟帝不会派他来保护自己,老黑也不会见了他就乖得象只猫,自己的灵犀魂更是从未在他身上探到过半分气机。
可沉墨万万没想到。
对方的实力竟会高到这般地步!
高到抓释无念,像抓一只扑棱的小鸡。
高到雷音天禅寺的佛子,在他手下连遁法都施不出半式。
此时,范五味仍按着释无念肩头,笑眯眯再次开口:“你这秃驴,怎的这般无礼?”
顿了顿,又慢悠悠道:“大半夜的,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莫不是把这儿当成你家佛堂了吧?
还闹出这么大动静,俺正睡得香甜,竟被你硬生生惊醒。”
释无念喉结滚动,半响无言。
他侧过头,望向门内站着的沉墨。
“————沉施主。让一个高手这般护着,便是你的本事么?”
他一字一顿道,“若你真有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