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泉愣住。
他站在原地没动,喉结滚动几回,才哑着嗓子开口:“少爷————奴才自打进了府后,从没人说过————让奴才同桌用饭————”
声音越说越低,眼框已有些发红。
见状,沉墨放下筷子,拍了拍旁边的椅子:“来,坐这儿。尝尝范大哥手艺。”
刘泉用力眨了眨眼,低头“嗳”了一声。
他替自己添满饭,小心在两人中间坐下,刚夹了一筷子白菜,眼泪便扑簌落进碗里。
范五味瞥他一眼,瓮声瓮气道:“大男人咋还哭上了?赶紧吃!尝尝俺烧的鱼!”
刘泉埋头扒饭,夹了块鱼肉,连声说好,不知是夸鱼还是旁的什么。
范五味满意大笑,自己也埋头吃得酣畅。
沉墨饭量不大,一碗便搁了筷子。
刘泉吃了两碗,也停了。
范五味抬起头,看看二人:“都吃饱了?”
二人点头。
下一刻。
只见范五味毫不客气把饭盆拖到跟前,将桌上剩菜悉数拨进盆中,抄起筷子,埋头便是一通风卷残云。
沉墨嘴角微抽。
他与刘泉对视一眼,默默看着那盆饭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见底。
待范五味心满意足地搁下筷子,沉墨忍不住问:“范大哥,你平日里————都是这个饭量?”
范五味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憨厚一笑:“今日是头一顿,怕公子见笑,没敢放开了吃。”
沉墨:
刘泉:
范五味也不顾两人反应,直接撑着桌面站起:“成,俺吃舒坦了,这就回去歇着。哦对了一”
他看向刘泉,吩咐道:“明儿个早晨咱们吃包子。你去早市,买十斤五花肉,两棵白菜,要霜打过的。”
刘泉机械点头。
待那肉山般身影晃出院门,他才小声道:“三少爷————那位爷,当真是来保护您的?”
沉墨轻咳一声:“恩————应该属于深藏不露的那种吧————”
刘泉:
”
“”
将近子时。
沉墨换上一身黑色棉袍,悄然离了宅院。
待穿过两条长街,停在永济堂后墙外时,他忽而顿住脚步。
这新宅的位置————
竟离永济堂不过隔两条街,并且离鬼市也不远。
不会这么巧吧?
他如今神经绷得紧,但凡察觉到一点儿“巧合”,便不由自主往那便宜老爹身上想。
若是巧合便罢,若这宅子也是他刻意挑的————
沉墨摇了摇头,将念头压下去,纵身跃入后院。
屋内还亮着灯。
他先去寻了严掌柜,问过江逾舟近况,得知一切安好,这才朝那间僻静厢房走去。
推开门。
灯下,一道清瘦背影独坐案边。
江逾舟微微低着头,手中捧着那封信,指腹一寸一寸抚过纸面。
他动作很慢,象在黑暗中辨认一张再也看不见的脸。
沉墨放轻脚步上前,轻咳一声。
“咳,那个————你怕是不能送我大姐出嫁了。”
江逾舟指尖一颤。
他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框对着沉墨的方向,声音发紧:“为何?莫非她出了什么事?”
“你先莫急。”
沉墨按住他肩头,“大姐无事。只是亲事没成而已。
,江逾舟怔住。
他就那样坐在灯下,一动不动,像没听清,又象听清了却不敢信。
沉墨没等他问,将白日之事择要紧处说了一遍。
江逾舟听完,长久沉默。
灯火无声摇曳,映着他苍白的侧脸。
“江兄,”
沉墨低声道,“这婚事黄了,于大姐是解脱。可于你————你知道的,会更危险。”
“我明白。”
江逾舟缓缓点头,“正因婚事黄了,王妃才更不会放过我————”
“那我尽快安排你离开青州。”
“不。”
江逾舟摇头,“我哪儿也不去。”
他撑着案沿站起身,朝沉墨方向郑重一揖:“三公子。江某此番能活命,能让云瑶不必被迫出嫁,皆是公子恩德。”
他喉头滚了滚,“江某残躯,无以为报。”
沉墨虚扶他一把。
江逾舟没起身,苦笑了一下:“可公子此番坏了独孤家与王府的联姻,又当众得圣眷、受赏赐————
明面上风光无两,暗地里却已成众矢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