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王府西院。
沉墨正闭目修炼,院外脚步声再度响起。
他微微皱眉,起身开门。
只见沉忠正领着刘泉及几名仆役入院。
“忠伯。”沉墨唤道。
“三少爷。”
沉忠连忙上前,从怀中取出一叠银票:“陛下赏赐的金子,老奴已兑成十万两龙头票,您收好。”
说着,他又示意身后仆役将御赐之物一一奉上,最后还补了一句:“三皇子与曹公公已然出府,王爷亲自前去相送。”
沉墨不知他为何特意提及此事,却仍拱手道:“有劳忠伯。”
哪知话音刚落,便见沉忠面带踌躇,低声道:“少爷————王爷吩咐,您如今领了玄镜司百户职衔,再住内院恐有不妥。
城南有处清净的王府外宅,还请您今日便搬过去。”
沉墨神情微滞。
前脚曹瑾才密授机宜,后脚这便宜老爹便急着要将自己“请”出府去。
时机如此严丝合缝,倒象是早已安排好的。
再回想起誉王的过往种种。
从自己被滞留玄镜司时他大闹一场;
到前几日刻意避出府去;
再至今日这出“逐子”的戏码————
沉墨忽然有些拿不准了。
自己这便宜老爹,怎么越看越象是在与文璟帝同执一局棋。
他甚至开始怀疑:
誉王府与兵部的联姻风声,怕正是沉昭烈入京面圣时,亲手递到御前的。
但不管怎样,他本就无意久居王府,此番倒正好是个契机。
旋即,他对沉忠淡然道:“墨遵父王安排。”
刚说完,忽又想起曹瑾所言“申时有人来寻”,眼看时间将至,却不见动静。
他便继续道:“忠伯,若稍后有人来府中寻我,烦请派人引至外宅。”
“老奴明白。”
沉忠颔首,又指了指刘泉:“这刘泉您用得顺手,便让他随您同去,也好照应您的起居。”
沉墨看了眼垂手恭立的刘泉。
心想,自己确需一个知根底、能办事的人在身边,便道:“也好。”
“那老奴便派人收拾器物,趁天色尚早,送少爷移居。”
“好,你们先收拾,我出去一趟,去去便回。”
沉墨说完,便径直往白鹿阁去。
阁外庭院。
云老依旧执帚打扫,背影清瘤。
沉墨躬身:“学生拜见先生。”
云老未回头,扫帚划过青砖的簌簌声未停:“离开后,眼要清,步要稳,手中无剑时,心便是剑。”
沉墨微怔:“先生已知我要离府?”
“来去皆是定数,这本就是你该走的路。”
云老声淡如烟。
沉墨沉吟片刻,又道:“如今学生已领百户之衔,先生可否解我先前疑惑?”
云老扫帚一顿。
这回他终于缓缓转过身,上下打量沉墨片刻,悠悠开口:“等你活过开春,再来问吧。”
沉墨哑然。
云老继续说道:“在外面小心点,别落下修炼,记得到了七品,回来找老夫。”
沉墨神色一正,长揖到地:“学生记下了。望先生保重。”
说罢,转身离去。
云老望着他渐远的背影,低喃声散在风里:“蛰龙隐,枭龙战,苍龙翔,祖龙镇八荒————
墨儿,只盼————你有机会将这四境龙功尽数修成————
城南。
一处三进院落。
刘泉正张罗着几名仆役搬箱抬笼,沉墨则独自步入内院。
他抬眸扫了眼暮色沉沉的天空,轻抬手臂。
一道黑影自云端无声掠下,翼展如刀,稳稳落于院中青砖之上。
老黑抖了抖翎羽,歪头看向沉墨。
沉墨蹲下身,手掌复上它颈羽,轻轻揉了揉。
“往后这儿就是咱们的家了。瞧瞧,喜不喜欢?”
老黑偏头环顾四周,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沉墨失笑,起身,看了眼天色,心中纳闷。
奇怪。
申时已过许久,曹瑾说的那人为何迟迟未至。
正沉吟间。
刘泉小跑着过来,脚步戛然顿住。
他瞪着院中那只翼展近丈的黑鹰,整个人僵在月洞边,大气都不敢喘。
沉墨见状笑道:“它叫老黑。往后你买回的鲜肉,直接喂给它便是。”
“好。”
刘泉喉结滚动,艰难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