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墨背着江逾舟一路疾行。
于子夜前赶到了青州城南的“永济堂”。
药铺早已打烊,门户紧闭。
沉墨绕至后院墙外,轻身翻入,径直寻到严掌柜厢房外,屈指叩响窗棂。
“何人?”
“是我,沉墨。”
“公子稍等。”
门“吱呀”一声打开。
严掌柜快步走出,一眼瞥见沉墨背上血污满身、双目空洞的江逾舟,顿时倒抽口凉气,侧身急将二人让进屋内。
“三公子,这————这是?”
“一位朋友,遭了难。”
沉墨小心将江逾舟安置在椅中,向严掌柜郑重拱手,“恳请掌柜行个方便,暂收留他几日,务必保密。沉墨感激不尽。”
严掌柜身为玄镜司暗桩头目,一听便知此事非同寻常,但他却毫不尤豫点头:“院内有间空的厢房,还算干净隐蔽。请随我来。”
他引二人至院内僻角小屋,又取来温水与布巾。
沉墨先替江逾舟拭去面上血污,严掌柜则小心仔细查探伤势,片刻后低声说道:“失血过多,元气大损,双目————已难挽回。
所幸脏腑未受重创,好生调理,性命应可无虞。”
沉墨松了口气,郑重抱拳:“多谢。”
“这点小事,公子何需言谢。”
严掌柜摆摆手,“老朽先去外面看看,三公子自便。”
说罢便掩门离去。
屋内静了下来。
沉墨从怀中取出沉云瑶那封信,轻轻放入江逾舟手中:“这是大姐托我转交你的。”
闻言,江逾舟浑身一颤,手指死死攥住信缄,指节泛白。
他嘴唇哆嗦着,将信紧紧贴在胸口,良久,才颤声道:“三公子————可否————念给我听?”
沉墨接过信,就着桌上油灯展开。
信纸素白,字迹娟秀却略显潦草,可见书写时心绪激荡:“逾舟如晤:
此去经年,恐难再见。
忆昔春日折柳,夏夜观星,秋窗共读,冬炉暖手,点滴在心,未尝或忘。
然吾身如萍,命似飘絮,终难自主。
往日盟誓,不敢或忘,然今生已矣,惟愿君平安长健,勿以吾为念。
从此天南地北,明月同照,山河永隔,珍重万千。
云瑶绝笔。”
寥寥数语,无哭诉,无怨怼,只有克制的相思与抉别的凄怆。
沉墨念罢,屋内一片死寂。
江逾舟仰着头,空洞的眼窝对着屋顶,没有声音,只有大颗大颗混着血水的泪珠不断滚落,浸湿了前襟。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嚎哭,唯有肩膀剧烈颤斗,好似整个灵魂都在无声地崩裂。
沉墨静立片刻,缓缓开口:“你也给她回封信吧。
就说我已连夜送你离开青州,往北边去了,让她——————彻底死心,莫再牵挂。”
江逾舟缓缓点头,声音嘶哑:“我明白————”
沉墨取过纸笔:“是我替你写,还是————”
“不必。”
江逾舟深吸一口气,挣扎着坐直了身体,“烦请三公子扶我到案前,帮我研墨。”
沉墨依言扶他至桌边,研好一池浓墨。
江逾舟摸索着握住笔,指尖触及笔杆的瞬间,他身上那股颓靡之气竟骤然一变!
虽目不能视,但他腰背挺直,神情沉静,周身竟隐隐散发出一股清正的文华之气。
他醮墨,落笔,手腕稳如磐石,笔尖行走于纸面,如有神助,行云流水,字字挺拔峻峭,力透纸背!
更奇异的是,那墨迹之中,竟隐隐有极淡的清气流转。
沉墨瞳孔微缩,脱口而出:“文华内蕴,清气自生————你已至六品“德行”境?!”
江逾舟笔锋微顿,嘴角扯出一抹惨淡的笑:“虚名何益?三公子见笑了。”
他不再多言,继续挥毫,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沉墨默然。
眼前之人,本是被誉为“文星照北”的绝世天才,若无此劫,前途不可限量。
如今却落得如此境地。
可惜一身惊世才华,困于残破躯壳,只剩这写信时短暂迸发的光华。
信很快写完。
内容平实,只说自己即将北上,让沉云瑶勿念,保重自身,并祝她今后安稳顺遂。
字里行间克制隐忍,情深不显,却更见痛彻。
沉墨将信装好,收入怀中。
他看向江逾舟,忽然问道:“你如今前程尽毁,科考无望————————你恨誉王府吗?”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