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更多是————认.。
我寒窗十数载,自负才学,以为能凭笔下文章改换门庭,从而与郡主比肩。
如今才知,在真正的权柄与命数面前,才学不过蚍蜉,人意更是微末。
我不恨王府,只恨自己生于此世,遇见了她,却偏偏护不住她。
这是我与云瑶的劫数,逃不开,也挣不脱。”
沉墨闻言,眸光微颤,不禁轻叹一声:“你好生休养,我会再来看你。”
江逾舟摸索着起身,朝着沉墨的方向,深深一揖到底,久久未起:“江某蒙公子活命之恩,又累公子涉险。此情————今生难报,惟铭刻五内。”
“不必言谢。”
沉墨扶住他,“我是为大姐。”
说完,他不再停留,与严掌柜交代几句后,悄然离开了永济堂。
翌日,卯时三刻。
刘泉准时送来早膳。
摆好膳食后,他低声对落座的沉墨道:“三少爷,王爷昨夜已回府。
方才忠伯吩咐,今日有贵客登门,请各房主子已时初刻到前厅迎候。
——
“好,我知道了。”
沉墨应了一声,心中暗忖。
他早从独孤信与老者的对话中,知晓其父昨夜抵青,今日所谓“贵客”,必是兵部尚书独孤维无疑。
再想起昨夜沉云瑶,收到回信后的悲切神情,沉墨顿时胃口尽失,便让刘泉将早膳撤了下去。
屋内静下来后。
沉墨指尖轻叩桌面,忆起鬼市初遇独孤信时,他与老者的对话。
那晚,他话里说的清楚,独孤维此次联姻意在“多方押宝”。
这正说明朝堂党争已趋白热化,若非如此,何须这般分散下注?
而这也不难看出,太子与三皇子如今势均力敌,不然他大可孤注一掷。
这般看来,这位兵部尚书行事最是稳妥,八成是个精于算计的骑墙派。
对付这种首鼠两端之辈,本只需断了他左右逢源的馀地,便可迫其就范。
只是眼下————
自己尚无破局之法。
辰时末。
沉墨换了身新置的墨色暗纹冬袍,快步行至前厅门口。
沉玉、沉贤见他过来,连忙上前招呼。
前者依旧笑容满面,言语热络。
沉墨心头却骤然一冷。
亲妹处境那般凄楚,身为长兄,你竟还能在此谈笑风生?
沉玉,你到底是心大,还是根本就不在乎?
旋即,沉墨只对沉玉礼貌一揖,便转向沉贤:“听闻二哥近日闭门苦读,想来已是成竹在胸?”
沉贤苦笑摇头:“经义艰深,不过尽力而为罢了。”
——
沉玉察觉沉墨态度疏淡,不由蹙眉:“三弟今日似有心事?”
沉墨拱手:“劳大哥挂怀,只是昨夜未曾安睡。”
沉玉未再追问,只示意他去廊下等侯。
沉墨走至廊下。
正见沉云瑶面色苍白立在角落,身旁沉明微则拉着她手臂低声劝慰:“————事已至此,姐姐更该保重自己————”
话未说完,沉明微瞥见沉墨走近,当即收声。
临了,还不忘狠狠剜了他一眼。
沉云瑶则抬眸望来,眸中复杂难明,只微微颔首。
沉墨亦无声回礼。
同时,心中暗叹:
连沉明微尚能说几句贴心话,沉玉竟还能笑脸迎人。
这位长兄,当真令人心寒。
正思忖间。
沉忠小跑着入厅通报。
不多时,誉王携王瑾柔与荣芳自内堂走出。
沉玉连忙示意众子女按序跟上。
刚至前庭。
沉墨便通过开的府门,看见数辆朱轮华盖的马车森然排开,系着红绸的礼箱连绵成片。
门前立着位五十许的男子。
其面容清瘤,双目狭长含光;
身着深紫仙鹤纹锦袍,身形挺拔如松,举止间尽是久居权位的凝练威仪。
身后紧随的,正是独孤信。
一见这架势,沉墨便知那长者必是独孤维。
此时,见誉王已步至阶前,独孤维忙含笑拱手,声如洪钟:“王爷,许久未见,风姿更胜往昔。”
“独孤大人亲临,王府蓬荜生辉,快请入内叙话。”
二人执礼寒喧间。
独孤维眼角馀光,似不经意地掠过后方垂首的沉云瑶,脸上笑意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