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泉压根没有废话,连忙应了声“是”,放下扫帚便匆匆出了院子。
沉墨站在院中,揉了揉眉心。
他发觉只要一踏回这王府,各种麻烦便纷至沓来。
“真怀疑自己是不是和这地方八字不合。”
他暗自摇头。
旋即,又想起那阴魂不散的释无念。
和尚知道自己有老黑护着,短期内应当不敢再轻易露头,但此人手段诡秘难测,终究是个隐患。
“不过无妨,等我读遍书库藏书————”
沉墨眸光一沉,“下次再见,不用劳烦老黑,我亲自送他去见佛祖。”
心思既定。
他便转身回屋,依旧躺回榻上运转蛰龙浅息篇,争分夺秒积累淬炼值。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沉墨刚用过刘泉送来的晚膳,房门便再次被轻轻叩响。
他起身开门,月光下,站着的身影令他微微一怔一竟是沉云瑶。
她只穿着一身单薄的藕色衣裙,未施粉黛,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圈红肿未消。
往日娇俏明亮的眉眼间,尽是挥之不去的憔瘁惶然。
“郡主?!”
沉墨忙侧身让开:“快请进。”
沉云瑶脚步虚浮地走进屋,反手关上门,未等沉墨再言,竟身子一软便要屈膝跪下。
“三弟,我————”
“哎,你这是做什么?”
沉墨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她双臂,将人稳稳扶起,“有话慢慢说,何须如此”
。
沉云瑶借着他的力道站直,抬头时眼中已盈满泪光,声音哽咽:“今日————多谢你冒险为逾舟传递消息。大姐我真不知该如何谢你才好————”
“举手之劳,大姐不必挂怀。”
沉墨引她在椅中坐下。
沉云瑶却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道:“三弟,大姐今日来————只求你一件事,望你能应允。”
沉墨眉头微蹙,直言道:“若是让我再去寻江公子,请恕我难以从命。
今日报信已属冒险,若真将人找到带走,王妃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
“不,不是此事。”
沉云瑶连忙摇头,语气恳切,“大姐不会再让你涉险。只是————”
她抬起泪眼,目光复杂地看向沉墨,“我已知晓,那日墨蛟会中化名龙五,出手助我之人,便是你。
沉墨眸光一凝,未曾接话。
沉云瑶继续道:“大姐心中感激,亦为你如今能有这般担当与能耐感到欣慰。此次你能为我送信,更是————”
她顿了顿,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明日,独孤维便会正式登门提亲。
我————很快便要嫁去京城。”
她伸手入怀,取出一封缄口的信缄,递向沉墨,指尖微微发颤:“我只求你在嫁期之前,若有机会————设法送逾舟安全离开青州。
届时,我会让陈嬷嬷告知你他藏身之处。
这封信,劳你转交给他。”
她望着沉墨,眼中尽是哀恳与决绝:“让他莫再回大宁,更莫再惦念于我。
我只盼他能平安活下去。”
沉墨并未立即去接那封信,只沉声问:“你知道江公子现在何处?”
沉云瑶缓缓点头,泪珠终于滚落:“你放心,我会设法保他暂时无恙。
三弟————这或许是大姐此生,唯一也是最后的请求了。”
沉墨闻言,心头一沉,忙温声劝慰:“大姐,事在人为,未必没有转圜馀地。”
“三弟————谢谢你。”
沉云瑶抬眸,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我生在王府,锦衣玉食,看似尊贵。
可从小到大,学的都是规矩体统,行的都是权衡利弊。
婚姻是棋,性命是筹,喜怒哀乐————从来由不得自己选。”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沉墨,望向屋外沉沉夜色,“以前读诗,羡慕鸟雀双飞,如今才懂,我连檐下的雀儿都不如。
它们尚能择枝而栖,而我————生来便是系着金线的纸鸢,线在谁手,便往哪飞。
风大了,线断了,也就坠了。
三弟,这不是转寰,这是宿命。”
沉墨沉默。
他知晓一切利害关窍,却也明白,此刻任何言语,在如此沉重的“宿命”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沉云瑶收回目光,转身走向门口,脚步在门坎处微顿,侧过半张苍白的脸:“有机会————你也离开这里吧。
这王府,看着是锦绣堆,实则是华美的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