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贤的声音,将沉墨翻涌的思绪骤然打断。
抬眼时,对方已是端杯含笑:
“来春你我兄弟将同赴京师科场。二哥在此,预祝你我二人皆能尽心竭力,不负所学。请。”
沉墨按下心头纷乱,同样举杯,“谢二哥吉言,弟自当勉力。”
两人各自饮尽。
一旁的沉明微看得银牙暗咬,忍不住拽了下沉贤的袖子:
“二哥,你何必对他……”
沉贤侧目,淡淡扫了她一眼,沉声道:
“明微,安分些。再敢胡闹,你上月求而不得的那套《花间集》孤本,便不必再想了。”
沉明微脸色一白,悻悻地抿紧了唇,狠狠瞪了沉墨一眼。
酒过三巡,席上气氛渐浓。
沉昭烈面颊泛着薄红,看向陆观澜,笑道:
“陆大人,本王长子沉玉于武道尚有几分天赋。
大人武功卓绝、名动朝野,不知可否趁此良机,点拨他一二?”
陆观澜笑呵呵拱手:
“王爷谬赞了。
下官这点粗浅功夫,在玄镜司中不过是雕虫小技,实在不值一提。
我们指挥使岳大人,那才是已臻化境的盖世强者。”
“陆大人过谦了,”
誉王笑容不变,“岳指挥使自是国之柱石,但陆大人的武学造诣,本王亦是素有耳闻,绝非寻常武者可比。”
就连一旁的杜衡也笑着帮腔:
“下官虽不通武道,但也久闻玄镜司北镇抚使的赫赫威名。
陆大人便莫要推辞了,也让下官开开眼界。”
陆观澜见推脱不过,只好笑着应承下来:
“王爷与杜大人再这般说,下官可真要无地自容了。
不过,指点谈不上……沉大公子年少英才,互相切磋印证罢了。”
此时,旁桌的沉玉早已按捺不住,闻言立刻起身,抱拳行礼:
“请陆大人指教!”
陆观澜笑看他:“沉大公子,你主修的是?”
“回陆大人,晚辈习剑。”
“好,那便请大公子演练一番,不必拘束。”
“是!”
沉玉领命,转身掠至堂外空地,掣剑出鞘。
霎时间。
剑光霍霍如匹练横空,凛冽剑气凝而不散;
足下步伐沉稳,进退之间游刃有馀,每一剑劈出都带着破风之势。
沉墨凝神看去,心中暗凛:
好凌厉的剑招!
根基扎实无比,真气澎湃圆融……
这沉玉年仅二十,竟已半只脚跨入七品门坎。
这般武道天赋,的确称得上惊才绝艳。
当然,这其中除了他自身根骨绝佳,更离不开誉王府的海量资源堆砌。
一套剑法施展完毕。
沉玉气息微促,收剑抱拳回礼,目光灼灼地望向陆观澜。
陆观澜略一沉吟,点评道:
“大公子剑势堂皇正大,根基扎实无虞,真气淬炼得也颇为精纯,可见下了苦功。只是……”
他微微一笑,“剑者,凶器也,亦为心器。
你的剑,守御有馀而攻伐不足,少了一分‘险中求胜’的决绝。
须知,剑道之上,一味退守非但换不来海阔天空,反倒会将自身空门尽数暴露给对手。
日后练剑,不妨多思‘绝境’二字。
悟透了,你的剑才能真正生出锋芒。”
闻言,沉玉浑身剧震,宛如醍醐灌顶,当即深深一揖到底:
“晚辈受教,谢陆大人指点!”
誉王见状,脸上露出欣慰之色,举杯向陆观澜示意:
“多谢陆大人悉心点拨,本王代玉儿敬你一杯。”
这一幕,让旁桌的沉云瑶看得是目露欣喜,脸上笑意盈盈。
王瑾柔捻着佛珠的手也微微一顿,眼中掠过一抹亮色。
而陆观澜一句点拨沉玉的话,却如同一柄利剑,骤然劈开沉墨心头盘踞的巨石。
密信如火炭灼手,进退皆是死路。
自己又何尝不是正深陷于绝境之中?
仔细想来,这“绝境”二字,不止存在于剑道,更困于人心。
既已退无可退,便不必再退。
与其被动受困,不如在绝境中,为自己斩出一条出路!
此时,陆观澜好似想起什么。
他放下酒杯,笑着对誉王道:
“王爷府上果真是英才辈出!
大公子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实在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