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车马碾过积雪,在誉王府朱漆大门前缓缓停驻。
最后那辆装饰华贵的马车刚停稳,帘幕便“唰”地被一只纤纤玉手掀开,一道娇俏的红色身影轻巧跃下。
那少女约莫十五六岁,身披火狐滚边锦缎斗篷,头戴珠玉小冠,面容明艳,与荣侧妃有六七分相似,眉宇间却满是未褪的娇憨。
她顾不上整理微乱的鬓发,回身便朝车厢脆声唤道:
“哥!快点儿落车呀。”
帘幕再度掀起,一名身着月白锦袍,外罩银灰鹤氅的青年踏落车来。
他身姿挺拔,面如冠玉,听得少女叫嚷,眉头微蹙:
“明微,行止当从容。大庭广众之下,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这二人,正是荣侧妃所出的一对子女,沉贤与沉明微。
沉明微闻言,吐了吐舌,咕哝道:
“知道啦哥,我这不是……归家心切嘛。”
此时从前方一辆马车上也走下一人。
他年岁稍长,身着墨蓝劲装,外罩玄黑大氅,腰佩长剑,身形健硕,眉宇间凝着一股沉稳之气。
正是王妃所出的嫡长子沉玉。
此番三人皆随誉王进京,但除沉玉外,沉贤与沉明微皆无缘面圣。
毕竟,文璟帝子嗣繁茂,自无心思召见亲王庶出。
沉玉正好听见沉贤训妹,温言笑道:
“二弟不必过于苛责,明微年纪尚小,活泼些也是常情。这一路车马劳顿,归家欣喜也是难免。”
沉明微立刻象找到了靠山,躲到沉玉身侧,冲
沉贤摇头失笑,不再理会,但很快便正色道:
“莫再嬉闹,先去迎候父王。”
三人遂整肃仪容,行至车队前方那辆四驾玄底金纹马车旁,垂首静立。
车帘被侍从掀起。
一名身着紫貂大氅,年约四旬的中年男子躬身踏出。
他面容威严俊朗,鬓角已染微霜,一双丹凤眼深邃如渊,顾盼间自有久居上位的沉凝气度。
正是誉王沉昭烈。
他目光扫过三名子女,未露喜怒,只淡淡道:
“一路辛苦。你们三个先回府,向各自母亲报个平安。”
“是,父王。”
三人应声退去。
此时大管家沉忠已快步迎上,躬身道:
“王爷,澄心院已洒扫妥当。”
“恩。”
誉王略一颔首,侧身向紧随其后,步下马车之人抬手示礼,“杜大人,府中已备薄居,且先安顿,祛祛寒气。请。”
温纳图万大人身着深色常服,外罩灰绒斗篷,身形清瘦,面容儒雅,三缕长须修理得一丝不苟。
闻声拱手还礼:
“王爷厚谊,下官愧领。”
誉王不再多言,当先迈步,引着这位“杜大人”向府内行去。
沉忠低首随于侧后,低声吩咐仆役搬运箱笼。
……
撷芳苑,内堂。
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屋外的严寒。
荣侧妃端坐上首,看着一双儿女安然归来,眉梢眼角的笑意真切了许多,不复平日冷厉。
她拉着沉明微的手上下细看,又伸手理了理沉贤并未凌乱的衣襟。
“两人都瘦了,定是在京里吃住都不习惯。
为娘已让小厨房炖了你们最爱吃的冰糖血燕和炙鹿脯,一会儿多用些。”
“还是娘最疼我们!”
沉明微笑嘻嘻地依偎过去。
沉贤则含笑躬身:“劳母亲挂心,儿子一切安好。”
正说笑间,沉明微目光扫过屋内侍立的仆人,忽然“咦”了一声:
“娘,苑里的侍卫,还有您身后跟着的嬷嬷,怎么都换了生面孔?
周嬷嬷呢?她最是细心,往日早该迎出来了。”
此言一出,荣侧妃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
她松开沉明微的手,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才缓缓道:
“周嬷嬷……前几日去了。”
“去了?”
沉明微一愣,“去哪了……”
“娘,您是说她……”
她瞪大眼睛,声音陡然拔高,“这怎么可能!周嬷嬷身子一向硬朗,怎会说走就走?!”
一旁的沉贤也是面色骤变,温润的眼眸中满是惊愕:
“母亲,此话当真?周嬷嬷如何……去的?是何急症?”
荣侧妃放下茶盏,眼底闪过一丝阴沉:
“不是急症。是……为人所害。在府外,死得不明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