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么,偏就来什么。
只见沉云瑶携那老嬷嬷,居然径直朝沉墨这边走了过来。
沉墨心头微凛。
昨夜他便察觉那老嬷嬷气息沉敛,绝非寻常仆妇。
此刻对方目光如鹰,正缓缓扫视着人群。
若他这会儿贸然移动,反而会引起对方注意。
无奈之下,他只得微微低头,盼这对主仆莫要留意自己这个“路人”。
谁知二人还偏偏停在了他身侧不远处。
沉墨暗自苦笑。
不动声色地将蒙面巾又往上提了提,同时悄然将灵犀魂的感知缓缓铺开。
只听那老嬷嬷低声说道:“老身多嘴劝公子一句,此地龙蛇混杂,务必谨慎。您若有半分闪失,老身难辞其咎。”
“陈婆婆,我保证,买到冰芯草就即刻回去,绝不逗留。”
沉云瑶努力把声音放粗,奈何那点少女的软糯却怎么也掩不住。
陈嬷嬷重重一叹:“罢了……最后纵您一回。记着,稍后由老身问价,您万不可多言,务必寸步不离。”
“恩!谢谢婆婆!”
二人交谈声细若蚊蚋,却尽数落入沉墨耳中。
冰芯草?
沉墨心念微转。
此物乃是生于极北雪线之上,数年方得一株的稀有灵植。
其芯蕴有天然寒魄,研磨后只需服用微量,便可令人心神澄澈如镜,杂念不生,效力持续十二时辰且无倦怠反噬。
是助益文道修行的至宝,向来被北狄王庭严控,极少外流。
记忆里。
这位嫡姐虽说识文断字,于诗词上还有几分悟性,却终究不必像男子般奔赴科考,这物件定然不是她自用。
而其兄沉玉一心向武,自然也用不上。
至于沉贤……
论起正妃与侧妃的关系,更是绝无可能。
给自己?
沉墨暗自摇头。
这位嫡姐待原主虽不算差,可要说她会冒这么大风险,买这么金贵的东西送来,未免太过牵强。
也罢,多想无益。
他敛了思绪,不再细究。
随着等待区人群越聚越密。
甬道口忽地传来一声锣响——
“当!”
闷雷般的声浪震彻全场,鼎沸的人声瞬间噤声。
紧接着。
一名暗紫劲装的中年男子自人群中阔步而出,袖口银蛟纹络盘绕如活。
此人面容瘦削,左颊一道伤疤斜至颌下,周身透着股干练狠戾的气息。
显然是此间执事之一。
他行至墟市中央的石台前,接过手下递来的一根,比“定更香”更粗的线香,稳稳插入台上的青铜香炉。
一缕青烟笔直升腾。
“交易香已燃!”
紫衣执事声如洪钟,瞬间震彻全场:
“开市!”
话音刚落。
人群便如解冻的冰河,倏然流动开来。
沉墨当即侧身,悄然抽离云瑶主仆身侧,身影一折,便快步导入左侧流动的人潮之中。
四周很快喧腾起来。
吆喝声、讨价声、器物碰撞声混成一片。
沉墨此行只为摸探虚实,怀中不过昨夜特意留下的十几两碎银,与几件零碎首饰。
既无购置之意,他便索性放慢脚步,仔细逛了起来。
目光所及,确有不少成色温润的玉石玉器。
可但凡蕴含些许本源灵机的,开价便是数十两;
灵机稍显丰沛些的,更是动辄上百甚至上千两。
他心中不由暗叹。
还真是贫穷限制了想象。
原以为昨日所得已算丰厚,此刻瞧着这漫天喊价,才知自己仍是窘迫得很。
思绪流转间。
他瞥见一摊位,地上粗布铺开,堆着上百卷古旧书册与黯淡玉简。
沉墨心念一动:
既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
纵是买不起贵重玉石,能借翻阅之机添些淬炼值,也算不虚此行。
摊主是个方脸的中年汉子,见沉墨驻足,也不起身热络,只掀了掀眼皮:
“随意看,都是老物件。”
沉墨应了声“好”,便随手拿起一册《南山矿志》,边翻边漫不经心点评:
“这类地方志,流传颇广,除了考据之用,无甚价值。”
话虽如此,他手上动作却半点不慢,指尖贴着纸页飞速翻动。
“东西好不好,得看识不识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