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统领与一众护卫垂首肃立,目光却都不由自主瞟向屋内那道清瘦身影。
这羸弱庶子,竟在绝境中逼得侧妃亲手杖毙心腹!
往后再遇上这位三少爷,须得步步留心,半分差池都出不得。
否则怕是要落得和王贵一样的下场。
周嬷嬷则垂着头,脸色煞白,指尖死死掐进肉里。
她怎么也想不通,那枚本该万无一失的玉佩,怎会突然不翼而飞?
更让她背脊生寒的是。
沉墨非但在这死局里全身而退,竟还直接要了王贵的命。
她再清楚不过,若非自己是侧妃的贴身嬷嬷,凭那杀才的狠劲,怕是连自己也一并收拾了。
此子绝不可留!
否则,后患无穷!
在这一片压抑中,荣芳的神色却已恢复如常。
脸上甚至浮起一抹温煦笑意,仿佛方才的杀伐从未发生。
“好了墨儿,都是一场误会。”
她轻移莲步上前,声音放得极柔,“下人不堪用,让你受惊了。御赐之物丢失,阖府不安,我下令搜查亦是情非得已。你莫要放在心上,更不可因此寒了与王府的情分。”
说着,她极自然地伸出手,似要拍拍沉墨肩头以示安抚。
沉墨也不担心她会当众发难,遂依礼垂首:
“学生不敢。”
而就在他低头的刹那——
荣芳眼中的温和骤然褪尽!
那伸出的手在半空陡然转向,快如残影,五指死死扣住了沉墨右腕脉门!
“妹妹?!”
王瑾柔眸光微凝,指尖佛珠停转。
“姐姐放心,我不过瞧瞧这孩子是否受了惊吓。”
荣芳含笑说着,指尖已迸发出一股精纯阴寒的真气,悍然侵入沉墨腕脉,顺着经脉疾探而去!
从漱玉苑周嬷嬷带人围堵扑空,再到本该铁证如山的玉佩离奇消失……
这一切太过蹊跷!
她必须亲自验证,这庶子体内究竟藏了什么古怪!
而沉墨的《蛰龙浅息篇》早已化作本能,在瞬间便催至极致!
丹田“混元胎”搏动当即近乎停滞。
周身气血、经脉气机顿时收敛、散乱,尽数伪装成衰败之态。
是以,当那股寒煞真气,在他经脉中飞速游走一周后,所感皆是枯涩衰败之象,毫无半分修炼气机,竟比久病之人还显枯槁。
荣芳眉头紧锁,仍不甘心,凝神又探查了一圈,结果依旧。
这脉象竟孱弱到这般地步?
别说暗藏修为,能活到现在都算他命硬!
荣芳眼底掠过深深的狐疑,但指下脉象却做不得假。
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
这贱种只是运气好,又或者……
王贵那个废物办事出了纰漏?
不管怎样,有那老虔婆在,今夜只能到此为止。
她深深看了沉墨一眼,终于缓缓松手,寒劲顺势抽离。
“夜深了,你好生歇着罢。”
荣芳丢下这句话,不再多言,拢了拢狐裘,转身便走。
见主子离去,周嬷嬷连忙跟上,一众护卫也迅速退去。
倾刻间。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屋内,只剩下沉墨、王瑾柔以及她身后始终垂首默立的老嬷嬷。
沉墨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方才那一瞬的凶险,唯有他自己知晓。
若非《蛰龙浅息篇》神妙,恐怕此刻已是另一番局面。
他暗自舒了口气,整了整凌乱的衣襟,走到王瑾柔面前,郑重长揖:
“孩儿,谢过王妃娘娘今夜回护之恩。”
王瑾柔静静望了他片刻,指尖缓缓拨过一颗佛珠,终是没有追问。
“既然事情已了,便好生歇着吧。春闱不远,多顾惜身子,别太耗神。”
说罢,略一颔首,便带着老嬷嬷转身离去。
“恭送娘娘。”
沉墨躬身相送,待两道身影没入夜色,方才缓缓直起身。
眼底却静如深潭。
两世为人,又在生死间滚过一遭,他早已看透:
这深宅之中,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善。
利益与算计,才是这里真正的底色。
这位常年礼佛,几乎不问世事的王妃,今夜的“恰巧”现身,定然不会纯是慈悲。
其真正的用意,怕在“世子之争”。
记忆中,誉王至今未立世子。
按礼法,王妃所出的嫡长子沉玉,本是名正言顺的世子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