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云老!
    晨光熹微,积雪未融。

    沉墨跟着王贵穿行在已然苏醒的王府中。

    绕过结冰的莲池,池边亭台琉璃瓦上的宿雪被朝阳染成淡金。

    更远处,殿宇楼阁素白覆顶,飞檐斗拱在晴空下尽显威严。

    往来仆役步履匆匆却无喧哗,身着统一厚棉衣,虽非绫罗却干净挺括,面色红润。

    厨房方向热气蒸腾,隐约传来粥米香气。

    井然殷实,富庶规整。

    这便是沉墨眼中,藩王府邸在太平年景最直接的写照。

    管中窥豹,不难想见文璟帝治下的大宁朝国力何等鼎盛。

    由此,沉墨不禁想起自己那便宜老爹,誉王沉昭烈。

    关于这位王爷的旧事,还是青阳先生闲遐时对原主提及的。

    誉王是文璟帝第四子,生母熹妃早逝。

    他及冠后不久便主动请封,远赴这北境苦寒的青州就藩。

    看似远离中枢,可青阳先生言谈间曾流露,誉王就藩后手段颇为了得:

    先与镇北将军府联姻,把北境防务梳理得铁板一块;

    后开辟边市、通商狄戎,不过十馀年,便让原本贫瘠的青州商贸渐兴,税赋充盈。

    有了昨日对经纶典籍的深刻感悟,沉墨当即了然:

    这位便宜老爹绝非庸碌之辈,其志恐怕不小。

    至少是想将青州打造成属于自己的稳固基业。

    且不难看出,对方极重实利与局面掌控。

    自然更无暇也无心顾及,自己这个勾起旧日嫌隙的庶子死活。

    想通这层,沉墨心底残存的那点对父爱的微弱幻想,彻底熄灭。

    前路,终究只能靠自己一步步蹚出来。

    ……

    约莫半炷香光景。

    二人到了王府东南角。

    这里高墙围合,自成天地,静谧无声。

    院中矗立一座三层木阁,飞檐轻展,木色深古,不事雕琢却自带岁月沉淀的沉静。

    匾额“白鹿阁”三字,笔锋清瘦超逸,全然不似王府别处的奢华富丽。

    阁前积雪深厚,仅留一道窄径从院门通至石阶。

    一位发白如雪的灰袍老者正背对着他们,手持长柄竹帚缓缓清扫阶雪,沙沙声起落有序,与周遭寂静相融无间。

    王贵抢先几步,在老者身后躬身站住,堆起满脸笑意:

    “云老安好!奴才王贵,陪三少爷过来了。三少爷今日想入阁读书,您老看能否行个方便?”

    老者手中竹帚未停,恍若未闻。

    王贵笑容一僵,扭头看向沉墨。

    沉墨神色不变,缓步上前,在石阶下站定,对着老者的背影拱手一礼:

    “学生沉墨,见过老先生。”

    竹帚划地的沙沙声停了。

    被称为云老的老者缓缓转过身。

    他面容清癯,白须垂胸,一双眼睛却澄澈无浊。

    当视线落在沉墨眉眼间,老者执帚的枯瘦手掌微微一颤,转瞬便归于平静。

    “白鹿阁乃王府重地,”

    云老淡然开口,“非王爷亲许,不得擅入。三少爷……可有手令?”

    “并无手令。”

    沉墨坦然道,“不过,学生记得约是五六年前,蒙学师青阳先生引领,曾有幸入阁瞻仰。彼时,似也无需王爷手令。”

    “岳先生乃王爷特许,可自由出入阁中览书,并有权携弟子入内研学。此乃特例。”

    云老语气依旧平淡,“三少爷若无手令,便请回吧。老朽职责所在,望请见谅。”

    一旁的王贵听到这话,心中大快。

    哈哈,果然讨不了好!

    没皮没脸的小子,也不掂掂自己几斤几两,这白鹿阁也是你能来的?

    但想归想,他脸上却立刻堆出为难神色,凑到沉墨跟前低声道:

    “三少爷,您看,云老也是依规矩办事。咱们不如先回去,日后禀明王爷,再来也不迟。”

    沉墨看也未看他,心中快速思忖。

    从王贵的态度不难看出,这位云老绝非俗辈。

    何况誉王能将白鹿阁这等重地交他独守,更可见其不凡。

    强硬无用,哀求更不可取。

    那么……

    半晌,沉墨有了计较。

    “学生明白规矩森严,不敢强求。”

    他复又拱手,语气诚恳,“只是学生近日温书,于《禹贡?青州篇》见‘莱夷作牧,厥篚檿丝’之句。

    又读前朝《北地风物志》,二者对檿丝产地、性状记载颇有出入,心中疑惑难解。

    依稀记得当年随青阳先生入阁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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