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搞不懂县里是什么意思了,刘县长,这个月才几天,就已经三次了,大江是平安县的纳税大户,仅去年上半年就缴税一百四十七万,撑起了县里不少财政份额。大江建筑包括以后的原北建筑,和县里的关系,称得上鱼水相依嘛。如今两大部门突然上门翻查账目,传出去难免引人揣测,影响不好。”
刘蓉抬手拿起茶几上的杏子递过去,身为女领导,偶尔有吃个水果的习惯。
王满江直接挥了挥手。
刘蓉则是笑了:“老领导,您的顾虑我都明白。但县里有县里的统筹考量嘛。合法经营、依法纳税,是所有企业的基本义务,地税和国税刚分家,业务上还在磨合,属于是例行检查。您的意思我是听懂了,但是我给你保证,这一次绝对不是针对大江,全县所有建筑企业都在核查范围内,也是上级统一部署的工作。您既是企业负责人,也是县里的老领导,更该带头配合工作。”
她字字客气,层层铺垫,最终只传递出一个核心意思:此事没有商量余地。
“是上级统一部署?”王满江一下抓住了问题关键。
刘蓉坦然迎上目光,没有回避,微微点头:“对,上级!“
王满江马上就想到了王镇江搞的鬼,但是王镇江这个人背后站的是唐瑞林,在官场多年的王满江马上知道了问题的严重性,“既然是上面的安排,我们全力配合。该核查的核查,该补缴的补缴,大江公司经得起任何督查。”
“那就再好不过了。”刘蓉浅淡一笑,低头看了眼腕表,面露歉意,“老领导,实在抱歉,九点半我有防汛工作会议,您看?”
“我不打扰了。”
王满江走出了刘蓉的办公室,径直去了对面的县委书记办公室。
“满江叔。”孙友福的声音热忱坦荡,又带着对长辈的敬重。
友福身形高瘦,短发利落,鬓角是刚刮过的青涩胡茬。办公室墙上挂着平安县全域地图,标注着各类项目点位,桌面文件摆放得整整齐齐。
“快进来坐。”
王满江落座沙发,孙友福没有坐回办公桌后,而是坐在他身侧的单人沙发上,顺手将茶几上的烟盒推了过去。王满江没有客气,拿起便取了一根。
“友福,大江公司正在被工商、税务核查账目。”
孙友福轻轻点头,神色毫无意外,显然早已知晓此事。
“满江叔,县委已经关注到这件事。”孙友福双掌撑在膝盖上,无意识的抬起手拍了两下膝盖,“我可以跟您保证,县里会约束两大部门,我下午就把工商局和地税局喊过来,能干就干,不能干就算了。但是正常的例行检查我们要全力配合,无理刁难绝对不允许。”
王满江抬眸看他。孙友福是他一路看着成长起来的干部,当年提拔副科,还是他在组织生活会上鼎力举荐。这个年轻人懂得感恩,更深谙官场分寸。如今身居县委书记高位,行事谈吐,早已褪去当年青涩。
“说到底,还是平安干部念旧、重情义啊。”王满江轻轻叹息。话中所指不言而喻,刘蓉是外地空降干部,对他这个退休老领导,无旧情、无顾忌,自然毫无情面可讲。
孙友福瞬间听懂弦外之音。他起身走到门口,探身扫视走廊,确认无人往来,轻轻合上房门。重回座位后“满江叔,有些话本不该我多说。既然您来了,我就直言相告。刘蓉、易满达,和定丰县的赖传鹏县长,是省委党校同期同班同学。”
王满江眼底微动。这个消息不算意外,官场同窗结盟本是常态,可在这个敏感节点被点破,背后深意不言而喻。
“还有一件事。”孙友福指尖在烟盒上轻轻画圈,语气恳切,“我建议您,主动和原南建筑的人接洽谈谈。不管是王镇江还是商晨光,坐下来好好沟通。原北、原南的积怨由来已久,但事在人为,总有化解的余地。满江叔,主动让步不算示弱,反而能牢牢掌握主动权。”
王满江沉默片刻,指尖转动着茶几上的茶杯,友福没有绕弯子,说的很坦诚。
他缓缓开口:“好啊,我来安排。”
“那我就放心了。”
王满江起身告辞,孙友福亲自将他送到县委大院门口。门口值班保安见县委书记亲自送客,连忙起身敬礼,一时慌乱举错了手,又慌忙换成右手,姿态局促。
王满江坐进车里,透过车窗望向县委大楼,他彻底读懂了孙友福的暗示。两层意思,直白通透。其一,刘蓉、易满达、赖传鹏结成一脉,此次针对大江公司的核查,是刻意为之。其二,与王镇江谈判和解,是眼下唯一的出路。工商税务核查只是开端,后续风波层层叠加,全看他是否妥协退让。
王满江掏出一支烟点燃,烟雾吸入肺腑,再缓缓吐出。车窗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窗外的法桐树影瞬间变得模糊朦胧。
两日之后,东原市政府四楼东侧小型会议室。
会议室空间不大,仅能容纳十二三人落座。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