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前方的路口高怀忠放缓车速,单脚撑地,弯腰假装系鞋带,借着俯身的姿势,从自行车横梁下方飞快扫向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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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无牌面包车静静停在路边梧桐的阴影里,没有开灯。
挡风玻璃反光,看不清车内分毫。唯有车尾排气管不断冒着白烟,说明车辆并未熄火,始终处于待命状态。
高怀忠直起身,重新蹬起自行车,缓缓向前行进。
他没有回家,转而拐进解放路东侧的太平巷。巷子两侧的围墙爬满浓密的爬山虎,巷道有三米多宽,但是胡同里还是停了不少车,挤占了不少空间。
骑行其间,胳膊肘总能蹭到墙面潮湿的苔藓和爬山虎。
这里原本是贯通的过道,早年两侧建房,路边的车一停,就成了只能出不能进的胡同。
高怀忠骑到巷尾,调转车头,看那车跟不跟。
他停下车,单脚落地,另一只脚离开脚蹬,抬手摸向腰间。枪的位置丝毫未变,枪套卡扣紧扣,稳妥牢靠。
巷口五十米外,那辆面包车果不其然的跟了上来,那辆无牌面包车缓缓停在巷口,没有熄火,引擎低沉的轰鸣颇为清楚。
高怀忠盯着那辆面包车,右手拇指轻轻拨开枪套卡扣,已经拔出枪来。
面包车上下来两个人,一高一矮,都穿着花衬衫,两人在巷子口站定,看不清表情,但高怀忠能感觉到,他们在找人。
高怀忠警惕性很高,不知道面包车里还有几个人,赶忙把自行车推到墙边,闪身躲进旁边一辆黑色轿车的车尾,蹲下身,借着车身和夜色掩住身形。他屏住呼吸,枪口朝着其中一人。
好在两人在街口商量了几句,离得远听不清内容,但能看见其中一人抬手指了指巷子深处,另一人点了点头,两人便转身回到车上。
面包车缓缓启动,却没有驶入太平巷,而是沿着解放路继续向前开去。尾灯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高怀忠立在巷口,静静望着面包车消失的方向。
他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只剩久经世事的沉稳,不露情绪。从口袋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抬手点燃,抽了两口之后,火柴燃尽,他将残留的木梗丢在地面,抬脚碾灭。
次日清晨,高怀忠比往常提前二十分钟抵达派出所。他停好自行车,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径直推开了刘建国办公室的门,刘建国还没有来。
高怀忠抽着烟落座之后,想着昨晚上的事情,觉得应该是自己太过敏感了,也许只是巧合。
8月15日的下午三点,两辆面包车又稳稳停在大江公司门口。一辆车身印着红色的“平安县工商局”字样,另一辆车尾贴着“税务稽查”标识。
七八名工作人员陆续下车,领头的是一名戴眼镜的瘦高男子,腋下夹着一叠文件,最上方是盖有平安县税务局公章的《税务检查通知书》。
二楼窗边,王满江又亲眼目睹这一幕,忍不住骂道:妈的,这才几天,来了三次了。
楼下值班室里,新来的保安老李头正开着收音机听《说岳全传》第三十七回,听得入神。
瘦高稽查干部抬手敲了敲值班室玻璃窗,老李头立刻调小音量,探出头来。
“税务稽查,例行查账。通知你们负责人出来对接。”
老李头的评书,终究是听不成了。
次日上午,王满江坐在沙发上,摊开手里的《平安日报》,目光落在纸面上,却半个字也看不进去。税务局长和工商局长两个老家伙都不接电话了,思虑再三,他决定亲自去找刘蓉。
平安县政府大院坐落于东原老城区,一栋五层灰砖办公楼规整肃穆,楼前两排法桐郁郁葱葱。
树荫下停放着一列自行车,对面的车库里停着领导的一列小车。
门卫素来认识王满江这位老牌干部的皇冠,未曾多问,直接放行。
刘蓉的办公室在三楼朝南的位置。王满江拾级而上,办公室内,刘蓉正和府办主任交代工作,瞥见门口的王满江,手中悬空的文件微微一顿。
“老领导来了,快请进。”她立刻起身,将文件递给身旁的府办主任,上前两步抬手示意落座,“倒杯茶水过来。”
府办主任退出去后,刘蓉在王满江对面落座。她坐姿端正,腰背挺直,不靠椅背,双腿并拢,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笑容很亲切。
“老领导,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刘县长,我就直话直说。”王满江头发梳理得过分整齐,透着一丝刻意,“昨晚啊咱们县工商、税务两队人,又到我大江公司查账了。”
“有这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