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停了一下,拿起茶杯喝了口水。从务实的角度来讲,如果一般人打招呼是可以置之不理,但是如果唐瑞林安排马定凯秘书长出面施压,那性质就变了。
下一步要人要枪要钱,都离不开市政府的支持。
从放长线钓大鱼的角度看,现在收网确实太早。王少成抓了,但这只是冰山一角。他背后的关系网、资金链,还有那些被他用暴力手段控制的市场,才是真正的大鱼。
打定主意注意,我看着两人道:“人,可以放。但案子不能停。我们要放的是人,不是案子。既然王少成没有直接收钱,这倒确实是个台阶。
我把茶杯搁在桌上,三辆车,砍刀,气枪——这些东西是不是他的,现在还不好说。既然没有人认领,那就给你们分局使用。
我看着刘洪峰。刘洪峰也看着我。我们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钟,然后他的眼睛先移开了。
你们来找我的意思,我明白了。我把报纸从桌上拿开,露出下面的记事本。记事本上我用铅笔写着几行字,最上面一行是防暴队编制三十人、装备清单。
听市长的。市长的话不听,我们公安局以后怎么开展工作?我把记事本往前翻了一页,但是,该汇报的要汇报,该请示的要请示。明天上午,洪峰啊,我们一起去给瑞林市长汇报工作,正好有有件事一起说。
接着又把孙茂安叫了过来,在刘建国材料的基础上,让办公室连夜把防暴队的事起草一个简要的方案出来。
第二天上午,在约了市长的时间之后,我和刘洪峰一起到了市政府大楼。
八点半的太阳刚好从市政府办公楼的东面照过来,光线穿过走廊尽头那扇铝合金窗的玻璃,在地板上投下一个斜着的长方格子。
唐瑞林的办公室在七楼,走廊尽头右手边第一间,刘洪峰抚平了衣服,然后敲了敲门。
进来。
唐瑞林看我们进来,抬手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两张凳子。翻出了笔记本,第一页上是他自己用钢笔写的一行字——深入细致,求真务实,八个字的笔峰很硬,每一个竖都往下拖了半厘米。
坐,坐。
唐市长。我把皮包放下,从公文包里抽出赶写的那份成立东原市防暴大队的可行性报告,双手递了过去。
唐瑞林接过报告,从桌上拿起老花镜戴上。左手的手指先在标题上点了一下,然后一行一行往下移。他看了两页之后把眼镜摘下来,用食指在鼻梁上揉了两下,抬起头来。
防暴队。三十人。朝阳啊,前段时间才给你们批了三十人嘛,财政太紧张了。
市长,现在咱们市局就拿城区来说,有了近百万的人口,全市各全县的人口都在往市区来,社会矛盾很尖锐,目前全市没有一个成建制的防暴处突力量,每次遇到突发事件都要临时从各个单位和派出所抽调人手——
这些我都知道。唐瑞林抬手打断了我。他把报告又翻了两页,翻到经费预算那一页,用指甲在数字上划了一下。
但是财政没有钱。他把报告摊在桌上,手掌压在纸上,今年分税制改革全面铺开之后,市里的税基缩小了。以前市级层面能收的税,现在一大半归了中央和省里。市本级可支配收入比去年少了将近四分之一。环保局要钱,教育局要钱,农委也要钱,你们家晓阳同志天天来给我念紧箍咒,上个星期她拿着预算表坐在我这把椅子里坐了四十分钟,给我一条一条地算账,我都打算把机关食堂给取消了,确实没钱了!
唐瑞林说的是实情,昨天忆苦思甜的时候,晓阳说算账下来,政府确实捉襟见肘。每一笔开支都要掰成两半花,如果再不找到新的财源,恐怕连维持日常运转都成问题。
市长,咱们可以分步走。我把记事本翻开,拿出铅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方框图,三十个人的编制,不是一次性铺开。第一步先把架子搭起来,人员分批到位。装备方面,第一批只需要防暴盾牌、警棍、防刺背心这些基础装备,预算控制在市财政和区财政可以分担的范围内。
唐瑞林靠在椅背上,两条胳膊交叉搁在胸前,手指在另一只手的肘弯处有节奏地敲着。
他在沉默了大概十秒钟之后开口了,你的重案支队有三十多个人,说实话多了。你把这三十个人拆分一下,调五个人到防暴队。其余的人从局机关和下属单位抽调几个,人数控制在二十人。
他把手指从肘弯处拿开,在空气中划了个圈,指了指我,又指了指窗外的方向,别老打我的主意嘛!要市区县共建,成立了也是给他们打工。我看干脆这样,市财政出一部分,光明区出一部分,比例二比一,你让张云飞也掏钱掏三成出来。防暴队成立主要管的也是他光明区的地盘,治安好了,受益的是他的招商引资环境。别让他光拿好处不出力,好吧,他现在膀大腰圆、肥的流油,老子都想去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