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最东头的瓜果区,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正蹲在三轮车旁抽卷烟。他叫郭全有,东洪县人,种了八亩西瓜,今年收成好,一车装了三四千斤,凌晨两点就出发了,想赶在中午农贸市场人最多的时候把这车瓜卖掉。
车上的西瓜碧绿滚圆,个个都有脸盆大,瓜蒂上还带着新鲜的叶子,一看就是早上现摘的。
他手腕上挂着一个布兜,布兜里装着的是几个馒头和些许的零钱,还有一张五块钱的摊位费收据。市场管理收的,一天五块,发票上盖着红章。
郭全有刚把一个西瓜搬到三轮车的后头,想切开了给过往的顾客尝一尝,一抬头,巷子里涌进来十几辆摩托车和两辆面包车。
摩托车把市场的东出口堵死了,面包车的侧门哗啦一声拉开,里面跳出来十几个年轻人,个个手里攥着钢管。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剃着板寸头,下巴上一道斜疤,人穿着白衬衫,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来的小臂上纹了一条下山猛虎,此人正是赖三响。
郭全有看着几人把自己围了起来,手里的西瓜刀停住了。
赖三响在三轮车车厢后头站定,抬手拍了一下车斗的挡板,挡板砰砰作响,周围的几个买瓜的人看到这阵仗,纷纷放下西瓜后退几步看起了热闹。旁边的一人对着赖三响道:“大哥,就是他!”
赖三响带着墨镜,黑着脸道:“唉,小子,哪儿拉的瓜?”
“东洪。” 郭全有也是走南闯北的卖西瓜,觉得自己交了管理费,人并不怯。
“交管理费了没有?”
“交了,五块钱。” 郭全有从布兜里翻出收据,展开给赖三响看。
赖三响看了一眼收据,两根指头夹过来,撕成两半,往身后一扔。纸片在半空中飘了一下,落在旁边一个污水坑上。
“交的是市场的管理费。我问你,交给我们的呢?”
郭全有弯腰把收据的碎片从地上捡起来,揣回布兜里。
“你们是谁?我凭什么交给你们?”
赖三响似乎觉得自己是丢了面子,冷笑一声,朝旁边啐了一口唾沫。
“我说兄弟们啊,来给他上一课,让他记住我们是谁。”
赖三响往前一步,抱起车里最大的一个西瓜,举到头顶的高度,两手一松。
西瓜砸在地上,砰的一声闷响,炸开了。红色的瓜瓤溅了一地,瓜籽溅到了旁边卖辣椒的摊位上,吓得卖辣椒的老板把辣椒筐子都撞翻了。
郭全有看着地上的西瓜,手开始发抖。
“我再问你一遍,认识我们没有?”
郭全有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你们…… 凭什么?”
赖三响反手一记耳光扇过去,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在郭全有的左脸上,他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耳朵里嗡嗡作响,半边脸先是白的,然后肉眼可见地变红了。
“嘴硬!砸!给老子砸!” 赖三响一挥手。
二三十个人一哄而上,钢管和大刀砸在车斗挡板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后斗的西瓜挨个滚落在地,摔在本就狭窄的柏油路面上,一车碧绿的西瓜在几分钟就变成一摊烂西瓜。
瓜汁顺着路面往下淌,淌到路边的排水沟里。
郭全有疯了,他弯腰从地上捡起西瓜刀,两手攥着刀柄,刀尖对着赖三响。
周围的人往后退了半步。
两个市场管理员挤开人群跑过来。一个是老张五十多了,他在这个市场干了七八年,知道这些人连人都砍,别说西瓜。另一个是小汪,二十出头,去年才分到工商局,脸圆圆的,还戴着一副近视眼镜。
老张上去按住郭全有的手:“兄弟,别冲动,千万别冲动 ——”
小汪站在旁边,手伸出去虚拦了一下赖三响的人,被一个拿钢管的年轻人一把推开,眼镜掉在地上,被踩了一脚,镜片碎了一半。
赖三响看着郭全有手里的刀,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迈了一步。他把脖子伸出来,脖子上的青筋一条一条鼓起来,下巴上的疤痕被拉得更长了。
“砍。” 他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喉结,“朝这儿砍。你砍死我,我敬你是条汉子。砍不死我,你今天就别想走了。”
郭全有举着刀的手抖得像风中的树叶。他看着赖三响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一丝害怕,反倒带着一种期待。
郭全有还没落刀,旁边的人一钢管就砸在了郭全友的手上,手里的刀掉下来,当啷一声落在地上,刀面贴着瓜瓤。
赖三响一把打掉老张的制服帽子,两个小弟把老张和小汪拉到了一边,赖三响朝着围观的群众大喊道:“老少爷们都看清楚了,我们收服务费他不给,我们砸他几个西瓜,他还动刀,我们是自卫啊,给我打。”
说罢这懒三响挥着拳头就朝着郭全有的脸上砸去。紧接着,又有几个人上去,一脚踹在郭全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