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孟伟江饮弹自尽、周宁海慰问干部
,又像是放弃了斟酌,“我活着跟你走,半个曹河的人睡不着,多少领导都得进去。”

    他把枪管在下颚上摁了摁,枪口陷得更深了。 “算了,牺牲我一个,幸福一群人吧,没意义了。”

    袁开春把枪收进枪套里,空着两只手往前又走了半步,手掌朝下压了压。 “伟江,你听我说。”

    孟伟江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做了个让他停下的手势。 “老袁,你已经上岸了,别掺和了。”

    他笑了笑,笑容很短暂,像在黑暗中划了一根火柴,亮了一下就灭了。 “替我带个话,跟我家里说,我很好。” 他停住了,嘴唇张着,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台灯的灯泡忽然闪了一下,整间屋子暗了半秒又亮起来。

    然后他扣下了扳机。

    枪声在小房间里炸开,回声撞在四壁上弹了三四遍。

    孟伟江的身体往左边歪过去,单人沙发的扶手挡住了他,没有滑到地上。他的手垂在沙发扶手外面,手指还勾着扳机护圈。血从后脑勺涌出来,后面的墙上血迹斑斑……

    袁开春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往下压的姿势,五指张开,僵在半空中。

    身后有人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只觉得嘴里发苦,半天之后,其他人也围了上来。

    袁开春双眼空洞地盯着那面溅血的墙,瞳孔里映不出任何东西,半天后才把手放下来。 “把现场封了,通知法医吧。”

    院子里,马正贵被两个人架着从主楼里押出来。

    手铐在背后锁着,两只手腕别在腰后,膀大腰圆的身子被压得低了半截。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屋里正往外抬人,这人头上盖着一个破旧的床单,死相太过难看,看一眼都要留下阴影。

    马正贵偏过头看了一眼,又转过来盯着袁开春。

    刚才被打的差点背过气去,他的嘴角破了个口子,嘴唇肿着,但说话的声音依然不紧不慢。那种不急不缓的腔调。 “你们以为抓了我就完了?”

    袁开春转过头看着他。 “你以为抓了我马正贵,东原的建筑市场和运输市场就好了?错了。”

    马正贵把头转回去,下巴朝那片手电筒扫过的院子扬了扬。 “有我在,大家不乱来。我抓了,秩序就乱了,都想当老大,你们以后更麻烦。”

    袁开春盯着他的眼睛。马正贵没躲,就那么直勾勾地回盯着,脸上的肿包把眼袋挤得更大了,但眼睛里的东西没有变,那是一种建立在多年经验之上的笃定。

    “带走。”

    袁开春把手一挥。两个人把马正贵押进面包车后厢,车门哗啦一声拉上了。

    晚上十二点,市公安局会议室。十多个人围着会议桌坐着。秦川把烟头往里面戳了一下,没戳进去,掉在了桌面上。

    我和孙茂安坐主位,韩建立在右侧第一个位子,然后是袁开春、秦川、马波。牛刚等一众参与行动的干部。

    桌上摆了好几摞东西,手枪三把,封在塑封袋里的账本一大摞,还有一些翻得发黄的票据和合同。

    袁开春面前的笔记本翻开着,一个字没写。手指夹着一根烟,烟灰积了老长一截,一直没弹。

    “袁支队,孟伟江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我开口问。

    袁开春把烟灰在烟灰缸边上磕掉,动作很慢,烟灰断成两截落在桌面上。 “孟伟江是开枪自杀死了,我们到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概片刻。

    秦川把桌面上的烟头捡起来,塞进烟灰缸。马波把打火机在指间翻了个花,没打火。

    “孟伟江不是跳平水河自杀了吗?”

    “没死。”

    袁开春把烟衔在嘴里,吸了一口,烟雾从他的鼻孔里慢慢挤出来,“我大致问了马正贵,跳河之后游到了下游,被人接走了,是马正贵安排的人。”

    我把后背靠在椅背上。 一个死了快三个月的副县长,活着出现在马正贵的别墅里。曹河的高利贷案,从王铁军到孟伟江,看来到此是彻底结束了。

    “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拿枪指着自己的下颚,我劝了,没劝住。”

    袁开春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烟灰缸,没看任何人。他弹了一下烟灰,没弹进去,掉在桌上,又用手指把烟灰撮起来放进烟灰缸。

    我知道袁开春心里不好受。这个人从曹河调来市局之后,一直话不多,但办事利索。今天晚上,他亲手铐了王秀兰,又眼看着老搭档在面前饮弹自尽,换了谁,心里都过不去这个坎。

    “孟伟江的情况,” 我斟酌着字眼,“你跟他认识这么多年,他的社会关系、资金来源,你比谁都清楚。但这个案子关系到整个曹河高利贷案。”

    我看向韩建立。 “重案支队负责全权审讯此案所有嫌疑人,马正贵、王秀兰、黑汉,全部由重案支队主审。”

    韩建立点了下头,拿过面前的笔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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