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这阵仗!出啥大事了?”
“听说要把陈大勇的坟挪走。”
“挪哪去?烈士陵园?那敢情好!”
“好啥?老栓能答应?他可指望着这坟要钱呢!”
“你看这架势,不答应能行?这么多戴大盖帽的”
“也是,老栓这回怕是碰见硬茬子了。”
人群嗡嗡的议论声中,吕连群和陆东坡从一辆桑塔纳里下来。
吕连群已经有些许发福,看起来很是富态严肃,陆东坡手里拿着一个铁皮喇叭,跟在他身后。
东关的村支书来到了陆东坡跟前,言语了几句。
“叫老栓?老栓来了没有?”陆东坡抹了把汗,问旁边的村支书。
村支书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平日里和陆东坡经常喝酒,说话也随意,一脸为难:“陆书记,找了一圈,没见人。他家里锁着门,邻居说一大早就出门了,不知道去哪了。”
吕连群脸色沉了沉,没说话。他走到土坟前,看着那块青石板墓碑,又看了看周围越围越近的群众,还有那些穿着制服已经肃立等待的政法干部。
“家属不在,这仪式怎么办?”陆东坡凑过来,压低声音。
吕连群没直接回答,他转过身,对站在政法队伍前头、穿警服的公安局副局长魏剑招了招手。魏剑小跑过来,立正:“吕书记!”
“魏局长,烈士迁葬,是庄重的事,家属不在场不合适。你安排人,去把那个陈老栓同志请回来。注意方式方法,他是烈属,要尊重。告诉他,县委县政府请他来,一起送他叔叔‘归队’。”
“是!我亲自带人去!”魏剑领会了“请”字的含义,转身点了城关镇派出所几个精干的民警,低声交代几句,两辆偏三轮摩托拉着村支书突突地冒着黑烟,驶出了人群。
围观的群众看到这架势,议论声更大了。有人小声说:“老栓这回怕是要吃瓜落。”
陆东坡不再理会,他拿起手中的铁皮喇叭,面向围观的群众,声音通过喇叭传开,带着嗡嗡的回响:
“乡亲们!同志们!静一静,听我说几句!”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今天,我们城关镇党委政府,还有县里政法战线的同志们来这里,是办一件大事,也是一件好事!大家面前这座坟,是革命烈士陈大勇同志的!陈大勇烈士,是我们曹河人民的好儿子!一九四七年,为了咱们的解放事业,牺牲在外地,那时候才十九岁!”
陆东坡说话是很有艺术的:“烈士牺牲了,埋骨他乡。家乡的亲人想念他,就在这里给他立了个碑,是个念想。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曹河人民没有忘记为革命牺牲的先烈!这份感情,是真的,是朴素的!”
人群里有些上年纪的开始点头,低声附和。
“但是啊,乡亲们,”陆东坡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让烈士一直风吹日晒,咱们心里能踏实吗?咱们对得起牺牲的先烈吗?”
他指了指周围已经平整出来的土地,和远处初具规模的厂房:“现在,县委县政府规划在这里建木材加工产业园,是为了让咱们城关镇的群众,特别是原来木器厂下岗的工友们,有活干,有钱赚,日子能过得好一点!这是发展经济,是造福乡亲们的大好事!烈士在天有灵,看到家乡一天天变好,老百姓日子越过越红火,他也会欣慰!”
“所以,经过县委县政府认真研究,并报上级批准,我们决定,”陆东坡提高了音量,一字一句,“将陈大勇烈士的衣冠冢,迁入我们曹河县烈士陵园!让烈士和当年一起战斗牺牲的战友们团聚!让全县人民,特别是我们的下一代,有一个固定的、庄重的地方,去瞻仰,去缅怀,去接受革命传统教育!这才是对烈士最大的尊敬,最好的纪念!”
话音落下,那边就开始放了一阵鞭炮。
这时,一阵摩托车的突突声由远及近。魏剑从一辆偏三轮上跳下来,他身后,两个民警“陪着”一个中年汉子走了过来。
“吕书记,陆镇长,陈老栓同志请来了。”魏剑报告。
说叫老栓,但是年龄不大,也不过四十出头。
吕连群看向陈老栓,脸色缓和了些,甚至往前迎了两步:“老栓是吧,你来得正好。你是烈士的侄子,是烈属。今天县里给你叔叔迁坟,迁到烈士陵园去,这是光荣的事。你来,给你叔叔磕个头,送送他。”
陈老栓嘴唇哆嗦着,看着周围黑压压的人群,还有那些穿制服的面孔,腿有点发软。
他本来打定主意躲着,想等镇里再来人谈条件,没想到公安局的人直接翻墙去家里“请”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旁边一个民警轻轻碰了他一下,低声道:“这是县委吕书记。”
陈老栓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脸憋得通红,最后只是胡乱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