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他笑了下。
“你倒是敢猜。”
“除了他,臣妾想不到第二个这么会搅浑水的人。”
宋清音靠回软垫上。
“太后病倒,后宫乱起来。巫蛊之物从长春宫挖出来,若臣妾倒了,陛下后宫被撕开一个口子;若淑妃倒了,刘家也要遭殃。赵氏被牵进去,凤印收回。哪一边出事,他都不亏。”
她顿了顿。
“太后对他来说,已经没用了?”
萧衍手指压在折子封皮上,没否认。
“太后当年扶他,是因为他听话。”
宋清音想起那个在宫宴上温和有礼、看着并不显山露水的靖王。
听话?
这两个字拿来形容萧靖,实在有点讽刺。
“现在不听了?”
“他想要的太多。”
萧衍语气淡了些。
“太后给不起,他自然要换一盘棋。”
宋清音看着他,忽然想起宫里那些旧事。
她从前只知道太后是萧衍名义上的母后,却很少听人提起这段关系。
萧衍像是看出她在想什么。
“朕的生母,是先帝元后。”
宋清音没打断。
“母后去后,先帝才扶了现在这位太后为继后。那年朕十五,已经出宫办差。”
他说这些时,没什么起伏,像在讲旁人的事。
“她没有亲生子嗣,想稳住后位,只能选一个能扶的皇子。可是后宫之中,各位皇子的母妃身份都不低,自然不会将自己的孩子送到她手中,再加上父皇的阻拦,只让她空得了一个后位。”
宋清音听懂了。
所以太后选了萧靖。
一个与萧衍年纪相仿,有野心,却被先帝打压的闲散王爷。
只是养狼的人,最后被狼咬了。
宋清音支着下巴。
“陛下对太后,好像不怎么伤心。”
萧衍看她一眼。
“你希望朕哭两声?”
宋清音差点被茶呛到。
“倒也不必。”
萧衍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嫌弃地放下。
“朕和她,本来就没多少母子情。她活着,朕给她太后的尊荣。她想插手前朝,也得看朕答不答应。”
“那萧靖这次动她,陛下打算怎么办?”
萧衍没立刻回答。
他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张折起来的纸,推到宋清音面前。
宋清音打开一看,上头只有几个名字。
其中一个,她见过。
慈宁宫掌香太监,许福。
还有一个,太医院供奉药房的管事,梁成。
最后一个名字,却让她手指停住。
“延禧宫,素玉?”
她抬头。
“赵氏的人?”
萧衍嗯了一声。
宋清音把纸放回桌上。
“所以赵氏不是完全无辜。”
“她未必知道药的事。”
萧衍语气平稳。
“但素玉这条线,连着延禧宫。她借巫蛊案想推你下水,顺手也方便别人把水搅得更浑。”
宋清音笑了。
“皇贵妃娘娘抄佛经抄得冤,也不冤。”
这话说得很损。
萧衍看她,难得没呛回去。
“朕让人盯了素玉半个月。今晚,她要出延禧宫。”
宋清音坐直。
“赵氏禁足,延禧宫被看着,她怎么出?”
“死人能出。”
宋清音手指一顿。
萧衍看向门外。
“半个时辰前,延禧宫报上来,素玉在房里上吊了。”
宋清音没说话。
这事来得太巧。
查到她,她就死。
死了还要出延禧宫。
“诈死?”
“还没验。”
萧衍站起身,拿过一旁披风。
“想去看吗?”
宋清音抬眼。
“陛下要带臣妾去看尸体?”
“怕?”
“怕倒不怕。”
宋清音也站起来,披上翠屏放在旁边的斗篷。
“臣妾只是觉得,今晚这趟延禧宫,怕是有人已经摆好戏台子等着了。”
萧衍走到她身侧,伸手替她系上斗篷带子。
“那就去看看,谁唱得最好。”
两人刚走到殿门口,李德全便匆匆进来,脸色比平时紧。
“陛下,延禧宫那边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