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影走走停停,来到一棵枝丫探出院墙的老槐树下。
身影转头四处张望,见无人注意,右手扬起,一个圆乎乎的物件往院外飞去。
尔后匆匆离去。
院外,那物件落在地上,骨碌碌转了几圈,停在了一个靠墙蹲着的小贩脚下。
小贩先是观察一阵后,接着用身体做掩护,伸手抓起物件,藏在手心,随即挑起身边的担子,吆喝着沿着院墙朝南离去,消失在尽头。
刺史府书房。
眼看屋外天色暗了下来,仆人们悄悄在书房掌上了灯。
刘台刚踏进书房,忽地一阵强风刮过,拍打得窗棂啪啪作响,屋里灯火摇曳不定,忽明忽暗。
屋檐下的铁马叮咚作响,刘台仿佛听到了穿越前在博物馆播放的战场仿真音效,一时有些恍惚。
外面候着的仆人见状赶紧上前重新锁住窗棂。
书房里,重新变得明亮。
刘台抬眼看去,只见兄长站在《岭南舆图》下,左手负后,手里摩挲着父亲常用的弩机。
刘隐的影子被灯火投射到舆图上,几乎复盖了岭南全境。
书房的地龙烧得太旺,烘得《岭南舆图》边角的虫蛀痕迹愈发明显。
听到刘台的脚步声,刘隐转过身坐下,将错金弩轻轻放在封州地形沙盘边缘——这具沙盘,乃是刘台所作。
刘台当时发现刺史府存有的封州舆图误差太大,便利用所学的现代测绘知识,带着人重新勘验山河地形,做成沙盘献给了刘谦。
刘谦对沙盘赞不绝口,摆放在书房中,并常带着兄弟二人在沙盘上推演,言道有了这沙盘,沙场对敌凭空多出了几分胜算。
其实除了这沙盘,刘台还同步制作了封州的等高线地图,只是还未拿出来示人——还没有想好要怎么解释。
刘台走到沙盘近前坐下,看到弩机卡榫处有道新鲜的划痕——五日前父亲还能拉开这具改装过的三石强弩。
刘隐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沙盘边缘,看着刘台开口道:“二弟,你也看到了,父亲危在旦夕,我们没有时间细细商议了。”
“方才你在书房说的以快制慢,为兄也深以为然,只是不知二弟可有详细打算?”
“正要向大兄禀告!”
“我以为当务之急,内则要派一心腹之人从速调一支兵马悄悄入城,守在州衙、粮仓、武库、城门等城内各要害处。”
刘台一边说,一边将代表军队的小人放置在封州城内要害处。
“一旦城内生乱,则施以雷霆一击,务必迅速平稳局势,确保万无一失。”
“外则封闭城外军营,并派一素有威信之人镇之以静,稳住军心。同时撒出游骑巡船,游弋在外,警剔四方异动。”
刘台抬手将代表游骑的铜马分别推向封州四边,将代表巡船的木船放到贺水和郁水。
“不管最后有没有生出乱子,事后都需要由大兄出面会见军中众将和城内有头有脸之人,宣告封州新的主人,并稳定人心,彻底掌控局面。”
刘台拿起木杆,指向州衙所在。
这番话,刘台已经在心中反复琢磨了很久,故而此刻侃侃而谈,无有滞碍。
刘台以为,做到上面所说,足可应对任何可能的危机。
听完刘台所言,刘隐眼睛一亮。
原本他还担心刘台只是有些空泛却不实用的想法,却没想到刘台给出了相当有水平且可操作的建议。
虽然依旧是纸上谈兵,可刘台年纪轻轻,急切之间能想到这些,可以说是难能可贵了。
刘隐不由觉得自己有些看轻了自己的二弟。
再想深一层,自从五年前大病痊愈后,似乎自己的二弟总能给人带来惊喜。
刘隐看着刘台,若有所思,接着点点头欣慰赞赏道:“内外结合,威抚并用,防患于未然,二弟这对策相当老道。足见二弟对兵家一道也颇有见地啊!”
“愚兄以为,你这以快制慢,已经有几分当年黄巢奔袭岭南的神韵了。”
“往日父亲常言元达有勇略,多有夸赞,今日观之,元达不仅于此啊!”
“甚好甚好!为兄多一帮手矣!”
言语间颇为高兴,连刘台的表字都带了出来。
刘台听到刘隐提到黄巢,不禁心下一突,连忙谦虚道:“大兄谬赞,快终不如稳。”
接着顺势站起来拱手表态道:“弟愿做大兄手中的陌刀,为兄前驱,扫平四方!”
献策当然重要,亮明姿态,让刘隐早早知道我已经摆正位置,更是重要。
刚才卧室里韦氏嘱咐刘台要配合好刘隐,暗含的用意也在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