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不干预
神经权利伦理框架》绿皮书,明确将“神经数据的不可侵犯性”和“认知完整性”列为基本权利。但这只是伦理框架,不是法律。要成为法律,需要欧洲议会和各成员国分别批准——这个过程目前还在进行中,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完成了全部立法程序。与此同时,欧洲几个大国——尤其是德国和法国——的科技部已经在投入大量资金支持神经接口的基础研究。德国马普学会神经工程研究所的项目经费来自联邦教育与研究部,研究方向包括侵入式接口的神经兼容性优化。换句话说,欧盟一边在讨论伦理,一边在投资技术。这两件事并不矛盾。

    “日本,”宋怀之翻到下一页,“今年三月通过了《神经技术促进法》,将侵入式神经接口列为‘战略性新兴技术’,给予财政补贴、简化审批程序,并允许在部分指定区域内进行简化伦理审查的临床试验。”

    “韩国上个月通过了类似的法案。”

    “新加坡已经建立了国家级神经接口临床试验中心,由政府全额拨款,目标是三年内完成第一批青少年适配方案的临床验证。”

    他停下来,摘下眼镜。

    “这就是我们现在面对的世界。每个人都在往前跑。跑得快的人不需要承担监管的代价,因为没人管他们;跑得慢的人正在用政策鼓励追赶,因为他们不想被甩在后面。而我们在做的事情—赋分制—是目前全球所有主要经济体里最严格的再平衡监管措施。它不禁止技术,但它设置了准入门槛,限制了技术优势在标准化考试中的使用范围。这项政策已经被国际科技媒体广泛报道。有的报道称之为‘技术保守主义’,有的称之为‘伦理先行’。但没有一个报道说它‘落后’。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包括我们的竞争对手——韩部长的这条赋分制分数线是目前已知的、在公平与技术竞争之间最精细的走钢丝方案。”

    他把眼镜戴上,声音放低。

    “但问题是——我们走钢丝的同时,别人在铺高速公路。”

    宋怀之坐下之后,会议室里沉默了很长时间。空调的嘶嘶声在安静里显得格外清晰。然后周济桓开口了。

    “宋院长的评估,我认为是准确的。”他翻开面前的一份内部文件,将投影打在了白屏上,“今天我想请各位看一份更早的内部讨论记录。这份记录来自国家发展规划委员会的一次闭门会议,时间是——几个月前。当时赋分制还没有进入正式讨论阶段,但义体化市场的加速趋势已经引起了发改委的关注。参与那次会议的包括发改委副主任顾维钧、社会福利评估处处长方远、以及办公厅主任孙正。”

    “诸位请看。”

    “各位委员,”顾维钧站在长桌前,身后的全国竞争力指数分布图上,红区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在正式讨论监管方案之前,我想先请各位看一组数据。”

    他按下遥控器,投影上出现了一张时间序列表。

    “过去五年,义体产业的复合增长率为百分之三十四。同期,全球就业市场上,未植入者的失业率是植入者的二点六倍。注意这个因果方向——不是因为我们提供了义体才导致竞争加剧,而是竞争本身已经加剧到了这样一个临界点:不植入意味着被淘汰。义体不是竞争的原因,义体是竞争的结果。我们只是在满足一个已经被制造出来的需求。”

    他翻到下一页。屏幕上出现了三组并排的数字。

    “过去十二个月,全国因人工智能技术替代而失业的人口新增约数百万;青年失业率——尤其是未植入义体的青年群体——持续攀升;与此同时,全国神经接口植入量较上年同期增长近一倍。这三组数字不是孤立的。它们构成一条逻辑链。技术替代导致就业岗位减少,就业岗位减少导致竞争加剧,竞争加剧导致更多人被迫选择植入。这是一条自我强化的回路。”

    他转过身,面对长桌两侧的与会者。

    “我们在这个回路里能做什么?传统的监管思路有两种。第一种,直接禁止——立法限制义体的使用范围,禁止企业以效能作为雇佣标准,禁止学校以神经效能认证作为入学条件。第二种,积极干预——政府出资补贴义体植入,确保每个人都有平等的接入机会,把义体变成一种公共服务。”

    他停顿了一下。

    “第一种方案的问题在于:它无法执行。在一个竞争已经渗透到社会每一个毛细血管的时代,就算可以在纸面上禁止效能标准,但却无法禁止一个企业主在面试时下意识地选择反应速度更快的候选人。可以在纸面上取消神经效能认证,却无法阻止家长们在私底下比较孩子的跑分数据。禁令在理论上成立,在实践中会变成一纸空文——或者更糟,它会催生更庞大的地下市场。”

    他翻到下一页。

    “第二种方案的问题在于:它无法持续。把义体变成公共服务意味着政府需要承担巨额的财政支出。以目前全国未植入人口为基数,按最保守的人均补贴方案测算,财政将难以承受。而且补贴本身会制造新的道德风险——那些选择不植入的人会问: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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