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勇的脚步顿了顿。
“谁?”
刘黑子抬起头,声音发哑:“小丁。”
苏勇沉默片刻。
小丁年纪不大,刚满十九,平时话不多,最爱蹲在炊事班门口等锅巴。上次反扫荡时,他还抓了个伪军探子,被刘黑子夸过“有股机灵劲”。
这样的名字,在花名册上只是短短两个字。
可在人心里,是一条活生生的命。
苏勇走到刘黑子面前:“你把人带回来了。”
刘黑子嘴唇动了动:“可我没把小丁带回来。”
“你是排长。”苏勇看着他,“战场上,有时候最难的不是往前冲,是带着活人往后撤。”
刘黑子的眼眶红了,却硬忍着没让泪掉下来。
“旅长,我想带人把他抢回来。”
苏勇没有立刻答应。
赵刚也看向苏勇。
谁都知道,战士牺牲在敌人附近,尸首很可能落到鬼子手里。可现在老槐坡周围必定戒严,再去抢遗体,风险极大。
苏勇低声道:“先记下位置。今晚如果有机会,我让你去。没有机会,就等下一仗。”
刘黑子猛地抬头。
苏勇的声音很稳:“我不会让他白扔在那儿。但也不能再拿活人去换死人。你明白吗?”
刘黑子闭了闭眼。
“明白。”
赵刚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小丁是为救乡亲牺牲的。这个账,我们会记着。乡亲们也会记着。”
不远处,刘嫂子听见了,忽然走过来。
她对着刘黑子和苏勇深深鞠了一躬。
“旅长,黑子同志,小丁兄弟是替我挡的枪。这条命,我刘桂兰记一辈子。”
刘黑子连忙扶她:“嫂子,别这样。”
刘嫂子却执意把头低下去。
“以后独立旅要药,要粮,要布,只要我还能走,我就给你们送。”
旁边几个刚被救回来的老人也跟着开口。
“俺们村还有地窖,藏着粮。”
“石磨村有两条小路,鬼子不知道。”
“小满认得后山狼洞,从那儿能绕到河谷。”
一句句朴素的话,在窑洞前响起来。
苏勇看着他们,心里那块紧绷的石头慢慢落下,却又变得更沉。
这就是八路在山里扎下的根。
山下俊二想用刀割掉,可刀越狠,根扎得越深。
……
当天下午,独立旅各部陆续撤回预定位置。
一营没有追求战果,只带回几支缴获的伪军步枪和两名俘虏。那两名伪军被赵刚单独叫去谈话,没打没骂,只问家在哪儿,爹娘还在不在,为什么替鬼子卖命。
其中一个年纪才二十出头,刚开始还嘴硬,说是被抓壮丁没办法。赵刚把刘嫂子几人被绑的绳子丢在他面前,问他:“明天鬼子要是抓的是你娘,你也端枪看着?”
那伪军一下不吭声了。
过了半晌,他蹲在地上哭起来。
赵刚让人给他端了碗热水。
“想活命,想做个人,就把你知道的说出来。我们不逼你,但路是你自己选。”
两个伪军交代了不少东西。
老槐坡据点里,日军弹药并不宽裕,山下俊二最急的是修桥和打通东面补给线。伪军内部怨气很重,尤其是这次抓百姓,不少人觉得迟早遭报应。还有几个伪军班长私下议论,若八路打得狠,他们就找机会跑。
赵刚把情况告诉苏勇。
苏勇听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伪军心散了,这是好事。但不能指望他们立刻反正。山下俊二接下来会收紧队伍,杀鸡儆猴。”
赵刚点头:“所以我们的政治攻势不能停。传单、喊话、家属捎信,都要用上。”
“让地方同志连夜写。”苏勇道,“重点不是骂,是劝。告诉他们,放下枪有路,继续跟鬼子走,就是死路。”
陈大山也赶了回来。
他的肩膀包着布,血还渗出来一些,却满脸兴奋。
“旅长,河谷那边鬼子没敢出窝。咱们虚张声势放了几排枪,他们就以为我们要攻桥,硬是一兵没抽。”
王喜柱在旁边嘿嘿笑:“俺那几发炮也不亏,烧了他半坡草料。”
周铁山瞪了他一眼:“你倒是打得痛快,俺一营差点叫鬼子炮给犁了。”
王喜柱不服:“没有俺的烟,你们能撤得那么顺?”
眼看两人又要斗嘴,苏勇抬手压了压。
“这一仗,目的达到了。但别高兴太早。”
屋里安静下来。
苏勇指着地图:“山下俊二吃了亏,下一步一定会更谨慎。老槐坡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