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啧了一声:“你躺着还管这么细?”
“越乱,越要有规矩。”苏勇看向他,语气平和,却没有商量的余地,“接下来不是打一仗就完。人、枪、粮、消息,哪一样乱了,扫荡一来都要命。”
李云龙沉默片刻,低声道:“行,按你说的办。”
这句话一落,屋里那股浮躁劲像被压回土里。外头传来俘虏报姓名的声音,有人磕巴,有人哭腔,还有人听不懂命令,被战士喝住。
赵刚写完报告,吹干墨迹,装进文件袋。通信员被叫到门口,脸上还挂着灰,帽檐歪着,站得却直。
“送旅长。”赵刚把文件袋递过去,“口头只带一句,黑田联队只是前锋,筱冢义男正在调两个联队,六到八千人,入冬前可能扫荡。”
通信员接住文件袋:“保证送到。”
苏勇补了一句:“只送信,不恋战。信比你手里的枪更急。”
通信员怔了怔,随即用力点头:“明白!”
人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山风从塌掉的屋顶灌进来,吹得灯苗一低一高。李云龙抬手挡了一下火,骂道:“这破房子,连盏灯都留不住。”
赵刚却没笑。他把俘虏押送名单交给赵二栓:“按名单走。别扎堆,别让伪军和鬼子混一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赵二栓接过纸:“我亲自盯第一批。”
苏勇重新靠回担架,眉头因为伤口疼痛轻轻拧起。他看着门外被牵走的一串俘虏,声音低了些:“防扫荡不是等鬼子来。从今晚起,就按最坏的仗准备。”
李云龙抬头:“枪先补前沿,粮食往山里藏,民兵和交通员也得动起来。”
赵刚记下一行:“我明早就安排。”
“不是明早。”苏勇闭了闭眼,又睁开,“现在能动的,现在动。天亮以后,路上眼睛就多了。”
李云龙咧嘴一笑:“好小子,躺担架上还催命。”
苏勇也淡淡回了一句:“我催的是命,不是催你们。”
赵刚笔尖一顿,忍不住看了他一眼。李云龙愣了半拍,随即低笑:“成,这话硬。”
夜深后,鹰嘴岩只剩低低脚步声。伤员被送走,俘虏分批押下山,石头房里的灯却还亮着。
赵刚刚把最后一份名单压好,电台兵从门外探进头:“政委,旅部来电。”
李云龙原本靠着墙打盹,立刻睁眼:“旅部?念。”
赵刚接过电文,借灯看完第一遍,又看第二遍。
李云龙急了:“老赵,你别吊人胃口。”
赵刚抬起头,声音压得很稳:“总部同意给独立旅补充兵员。”
李云龙眼睛一亮,手掌拍在刀鞘上:“这可是好事!咱这回能把空架子填起来了。”
赵刚没马上笑。
苏勇也睁开眼:“后面还有话?”
赵刚把电文后半段念出来:“但编制问题,要开会讨论。”
李云龙那点喜色慢慢收住:“兵给,名分还得议?”
赵刚把电文折好,放在审讯报告旁边:“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苏勇看着桌上两份文件。一份来自鬼子口供,说敌人大军入冬前要来;一份来自旅部,说兵员能补,编制待议。
灯火在纸边跳了跳,像两条暗线同时伸进夜里。
李云龙捏着刀鞘,半晌才吐出一句:“得,战场上打完,会上还得打一仗。”
赵刚没有反驳,只把文件袋压得更紧。
苏勇闭上眼,心里却比刚才更清楚。
仗是打完了,更硬的仗还在后头。
独立旅的整编会议在老乡的打谷场上开的。
打谷场还带着昨夜潮气,麦秸味混着药味。几张门板一拼,就是桌子,名单压在粗瓷碗底下。李云龙右胳膊吊着布带,左手按着刀鞘,站不住似的来回踱。
赵刚看他一眼:“你再转两圈,地皮都让你磨薄了。”
李云龙哼道:“老赵,今天要还议来议去,老子真憋不住。兵都凑上来了,枪也摆着,就差个名分。”
赵刚把文件夹摊开:“不是来磨嘴皮子的。上级已经同意独立旅正式整编,今天把架子搭起来。”
李云龙眼睛一亮:“这话顺耳。”
苏勇被两名战士扶着过来,坐在打谷场边的长凳上。他脸色还白,胸肩处缠着新纱布,刚坐稳,额角就冒出一层汗。
赵刚皱眉:“要不靠一会儿?”
苏勇摆手,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场上的杂声:“我坐得住。整编这事,躺着听不踏实。”
李云龙瞪他:“逞什么强?又不是让你端刺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