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植物开始疯长。那些蓝色的藤蔓,一夜之间就能爬满整栋楼。有些树开始……变了。树干上长出人脸,那些脸还会笑,笑着笑着,就把靠近的人……吃掉。”
“然后是人。”她说,“有些人开始变得奇怪。他们不再说话,不再出门,就坐在家里,一动不动。可是如果你去敲门,他们会开门,会对你笑,会跟你说‘今天天气真好’——就象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她转过头,看着林渊。
“就象我一样。”她说。
林渊迎着她的目光。
他们的视线,第二次真正交汇。
“你觉得我奇怪吗?”女人问。
林渊没有回答。
他反问道:“你觉得你自己奇怪吗?”
女人愣住了。
这个反问,显然不在她的“缺省程序”里。
她的表情出现了第三次凝固。
这一次凝固的时间,长达三秒。
三秒后——
她笑了。
那笑容与之前截然不同。
之前的笑容,是标准的、完美的、经过精心设计的“温婉微笑”。
而此刻的笑容,带着一丝苦涩,一丝无奈,还有一丝——
解脱?
“我啊……”她轻声说,“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干净,白淅,没有任何岁月的痕迹。
“你知道吗,”她说,“有时候我会想,我到底是谁?我真的是在等公交吗?我真的有过过去吗?我……”她抬起头,看着林渊,眼框里有什么东西在闪铄,“我真的活过吗?”
这是林渊等待的时刻。
这是他想要的——那个“裂缝”。
在“等公交的女士”这个概念外壳上,撕开一道裂缝。
让她自己开始怀疑自己。
让她自己开始质疑自己的“设置”。
一旦她开始质疑,她与“永恒正午”规则之间的连接,就会松动。
【目标——等公交的女士】
【当前状态:自我认知动摇中】
【与内核规则“永恒正午”的连接强度:正在下降】
【建议:继续施加影响。将她从“设置”中拉出来。让她“醒来”。】
林渊从长椅上站起来。
他走到女人面前,蹲下,与她平视。
“你活过。”他说,声音低沉而有力,“你活过。你有过过去。你有过名字。你有过家人。你有过喜怒哀乐。你有过真正的、属于自己的生活。”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那个菜篮上。
“这个篮子,”他说,“是你每天去买菜用的。你会用它装新鲜的蔬菜,装刚出炉的面包,装你喜欢的水果。你会跟菜贩讨价还价,会跟邻居聊家常,会在回家的路上,想着今晚做什么给家人吃。”
他的手指,触碰到那块蓝白格子的布。
“这块布,”他说,“是你亲手缝的。你喜欢蓝白格子,觉得干净,清爽。你会用它盖住菜篮,不让灰尘落进去。你是一个仔细的人,一个爱干净的人,一个认真生活的人。”
他抬起头,看着女人的眼睛。
“你不是一个‘概念’。”他说,“你是一个人。”
女人的眼框里,那闪铄的东西终于滑落。
一滴泪。
真实的、温热的、带着咸涩味道的泪。
它滑过她的脸颊,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她怔怔地看着那滴泪。
三百年了。
她第一次流泪。
【目标状态更新】
【自我认知动摇程度:重度】
”规则庇护。届时,目标将暴露于“真实”之中。而一个三百年的概念体,一旦暴露于真实,将面临——】
【存在崩解风险。】
林渊知道这个风险。
但他也知道,这是收容她的唯一方法。
他必须在她的存在彻底崩解之前,完成“收容”。
而“收容”,意味着为她找到一个“新的容器”——一个可以容纳她“存在”的容器。
他站起身。
右手抬起。
掌心向上。
【寂静否决】——这件金色的成长型概念武装,在这一刻被他激活。
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