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二章 吃父!
    每具棺材头部都钉着一块

    名字是后来刻的,刀痕凌乱,和门厅那具骸骨棺材内壁的字迹一模一样——那是掘墓人亲手刻的。

    棺材里躺着三个孩子。

    最大的男孩,狗蛋,七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领口磨出毛边,补过两处补丁。

    他双手交叠放在胸口,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甲缝里没有泥垢——看起来好象有人经常给他洗手。

    二妮,六岁,穿着碎花小袄,袄面褪成灰白色,但洗得很干净。

    她头发梳成两条麻花辫,辫梢系着红头绳,头绳的颜色还鲜亮,在这间褪色的阁楼里是唯一的艳色。

    她怀里抱着一只布老虎,虎耳朵被咬掉一只,露出里面的荞麦皮。

    三娃,四岁,最小,穿着一件改小的褂子——明显是哥哥穿剩下的,袖口接过一截,针脚粗大,是男人缝的。

    他侧躺,蜷缩成胎儿的姿势,拇指含在嘴里,嘴角挂着干涸的口水印。

    三具身体都有呼吸。

    胸口起伏平稳,频率一致,每分钟十八次左右。

    都有心跳。

    林渊侧耳,能听见三颗心脏搏动的声音,咚咚咚咚,健康有力,象刚跑完步的孩子在休息。

    都有体温。

    隔着三米,林渊能感觉到从他们身上散发的热量——正常的、活人该有的三十六七度。

    但他们不动。

    眼睛闭着,睫毛偶尔颤动,象在做梦。

    林渊走近狗蛋的棺材。

    他低头看那张脸。

    七岁的男孩,眉目清秀,鼻梁挺直,嘴角天生微微上翘,是那种不笑也象在笑的长相。

    皮肤白里透红,脸颊还有婴儿肥,颧骨位置有几粒淡淡的雀斑。

    林渊伸手。

    食指按在狗蛋颈侧动脉上。

    搏动有力。

    每一下都把血液泵向全身,维持着这具躯壳四十年不腐的生机。

    林渊掀开他的眼皮。

    眼框里没有眼珠。

    只有一团灰白色的雾,缓缓旋转,雾里隐约能看见画面——一口井,三个孩子在井边追野兔,最小的三娃跑得慢,在后面喊“哥哥等我”,狗蛋回头,伸手去拉他——

    画面到这里卡住。

    反复重放。

    每一次都是狗蛋回头伸手。

    每一次都拉不到。

    四十年。

    林渊放下他的眼皮。

    他转向二妮的棺材。

    掀开她眼皮之前,他先看了看她怀里的布老虎。

    虎耳朵被咬掉的那只,断口不是撕扯,是啃咬——幼儿的齿痕,上下各四颗门牙的印记。

    三娃咬的。

    林渊掀开二妮眼皮。

    眼框里也是灰白色的雾。

    画面不同。

    二妮蹲在地上,怀里抱着那只瘸腿的野兔——活的,腿上的伤口刚包扎好,正在舔她的手。

    她低头看着兔子,笑,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然后画面晃动。

    一柄铁锹从画面外劈下来。

    兔子不动了。

    二妮抬头,画面里出现一张脸——掘墓人的脸,眉头紧锁,嘴角紧抿,眼框里没有怨毒,只有“必须做”的麻木。

    画面卡住。

    二妮就保持这个抬头的姿势,看着那张脸。

    四十年。

    林渊放下她的眼皮。

    最后是三娃。

    最小的这个侧躺着,蜷缩成团,拇指含在嘴里。

    他嘴角的口水印不是四十年留下的——是刚流的,新鲜的,还没干透。

    林渊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温热。

    柔软。

    甚至能感觉到皮下脂肪的回弹。

    三娃的眼皮突然动了动。

    不是做梦的那种快速颤动。

    是“想睁开”。

    林渊等了三秒。

    三娃没睁开。

    但他开口了。

    含混不清的,像含着拇指说话的那种呜噜声:

    “爹……”

    “三娃饿……”

    林渊动作顿住。

    三娃继续呜噜:

    “爹……今天吃肉吗……”

    “三娃想吃肉……”

    “兔子肉……肥肥的……”

    “娘炖的那种……”

    他翻了个身,从侧躺变成平躺,拇指还含在嘴里,咂了咂,嘴角口水流得更长。

    然后他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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