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二章 吃父!
 呼吸平稳。

    心跳有力。

    继续做梦。

    林渊站在棺材边,看着这张四岁的脸。

    四十年前,这个孩子没吃到那顿肉。

    兔子被铁锹劈死的时候,他可能正蹲在灶台边等开饭,闻着锅里煮肉的香气,咽着口水,一遍遍问“爹好了没有”。

    然后铁锹落在他后脑勺上。

    他都没来得及疼。

    醒来就这样了。

    半死不活。

    卡在永远等不到的那顿饭之前。

    林渊从怀里摸出第三个油纸包。

    打开。

    红烧肉还温热,肥瘦相间,酱色油亮,肉皮上还粘着几粒八角。

    他把肉放在三娃枕边。

    三娃的鼻子动了动。

    吸。

    吸吸。

    他又翻了个身,脸朝着肉的方向,嘴唇翕动,无意识地咀嚼空气。

    “唔……肉……”

    林渊没说话。

    他站起来,后退一步。

    然后他开口,对着阁楼深处那团蠕动的阴影:

    “出来。”

    蠕动停了。

    阴影里传来咀嚼声——不是牙齿咀嚼,是某种软体动物用身体包裹食物、缓慢挤压、分泌消化液的那种咕叽咕叽的声音。

    “你吃了什么?”

    阴影里没有回应。

    只有更响的咕叽声。

    林渊迈步。

    他走向阁楼深处。

    脚下是木板,踩上去吱呀作响。越往深处走,木板越软,不是朽烂的软,是被某种液体长期浸泡后吸饱水分的软。

    每走一步,鞋底就陷进去半寸,提起来时带出粘稠的丝。

    腥气越来越重。

    不是腐臭。

    是“生肉”的腥。

    屠宰场那种刚宰杀的牲畜,肉还温热时散发的腥。

    林渊走到阁楼最深处。

    那里没有墙。

    是一团肉。

    占据整面墙,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厚度超过两米。肉色粉白,表面覆盖着一层透明的粘膜,粘膜下血管密布,纵横交错,像地图上的河流。

    肉面在不断蠕动,一收一缩,节奏和三具棺材里孩子的心跳同步。

    肉的正中央,嵌着三张脸。

    狗蛋的脸。

    二妮的脸。

    三娃的脸。

    不是雕刻。

    是真脸。

    从肉里长出来的,五官完整,皮肤细腻,睫毛纤长。

    三张脸都闭着眼,表情安详,像睡着。

    但他们的嘴在动。

    在咀嚼。

    林渊走近,看清了他们在嚼什么。

    肉墙底部,有一堆骨头。

    人的骨头。

    成年男性。

    骨骼粗大,关节磨损严重,是常年劳作的体征。

    颅骨被从中间剖开,脑髓被吸食干净,内壁还残留着刮勺刮过的痕迹。肋骨被一根根掰断,断口有啃咬的齿痕——不是野兽的犬齿,是人的门齿,幼儿那种整齐细密的门齿。

    椎骨被剔得干干净净,每节都象被狗舔过,骨面光滑,不见一丝肉屑。

    髌骨被当成糖块,含化了半边,剩下半边还嵌着牙印。

    林渊认出那副骨骼的主人。

    掘墓人。

    那柄铁锹,那些棺材,那四百七十三遍刻在肋骨上的名字——是他自己的骨头。

    三个孩子在吃他们的父亲。

    吃了四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