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盯着屏幕上面那张脸,嘴唇哆嗦了两下。
然后她开口了。
第一句话。
“死丫头你咋又胖了。”
直播间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中国式亲妈第一句话永远不会让你失望。”
“想了五年终于看到了闺女的脸,第一句话不是我想你了是你胖了,这就是中国老太太的含蓄。”
“笑着笑着怎么眼睛就湿了。”
“你们看老太太的手在抖但她的声音没抖,她在憋着。”
屏幕那头的女人愣了一秒钟然后鼻子就红了。
“妈你别骂我了,我天天加班吃食堂能不胖嘛。”
“那你吃好了没有,食堂的饭好吃不好吃。”
“好吃好吃。”
“骗人,你从小就不爱吃食堂。”
女人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擦完之后笑了。
“妈,宝宝在不在旁边?让他看看外婆。”
老太太这才想起来了什么一样赶紧喊了一声,旁边碎花衬衫老太太连忙跑出去,半分钟之后抱着一个两岁多的小男孩走了进来。
老太太把手机翻过来对着孩子。
“丫头你看,你儿子长这么大了,上个月刚学会叫外婆了。”
屏幕里面的女人看到那个孩子的脸的时候嘴巴捂住了但声音没捂住,她哭出来了,哭得很厉害但很安静,车间的机器声盖住了大部分声响只能看到她的肩膀在抖。
小男孩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陌生的脸,歪了歪头,然后伸手去摸屏幕。
“妈妈。”
孩子的声音不大但清淅。
屋子里面六个老人同时红了眼。
许安站起来退后了两步,把这个画面让给了老太太和孩子。
直播间弹幕刷屏了,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单条内容,但关键词反复出现:泪目,破防,给妈打电话。
第一通视频打完之后老太太举着手机的手还在抖,她把手机小心翼翼地搁在桌上,用围裙角擦了擦眼睛,然后转头看着许安。
“后生,你能不能也教教他们。”
许安看了一眼其馀五个老人。
五个人的眼神都直愣愣地盯着他,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点点不好意思。
“中。”
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许安挨个教。
第二个是那个戴鸭舌帽的老头,他的手机是最旧的一部,屏幕右上角有一道裂纹,用透明胶带粘着。他要打给在新疆修铁路的儿子。
拨出去之后对面响了六声接了,一个黝黑的方脸汉子出现在屏幕上面,背后是戈壁的天空和一截钢轨。
老头对着屏幕咧了一下嘴。
“狗日的你三年没给家里打电话了你知不知道。”
汉子的喉结滚了一下。
“爸,工地上信号不好。”
“放屁,你信号不好你现在咋接通了。”
汉子低下了头没说话。
老头盯着屏幕看了十来秒钟,声音突然就低了下去。
“算了不骂你了,你把脸往左边转一下让我看看你脸上那个疤好了没有。”
直播间有人说了一句话,弹幕飘得很慢。
“中国的父亲,骂完了才开始心疼。”
第三个老太太拨给了在广州的侄女,接通后侄女正在炒菜,锅铲声噼里啪啦地响,侄女看到视频接通了先是惊了一下然后笑了,说姑你怎么学会这个了,老太太说一个路过的后生教的。侄女说那替我谢谢他,老太太说你自己谢,然后把手机翻过来对准了许安。
许安的脸突然出现在了别人的屏幕上面,他愣了一下,嘴角还没来得及牵起来就被对方截了图。
“安神那个表情太经典了,被人突然怼脸拍的那种清澈的茫然。”
“社恐残留反应,但他没躲,这就是进步。”
第四个是一个瘦得脱了形的老头,他的手机通讯录里面只存了一个号码。
拨出去之后没人接。
第二遍没人接。
第三遍还是没人接。
老头把手机搁在桌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就是嘴角往下面垂了垂。
“算了,可能忙。”
许安没有追问那个号码是谁的。
旁边碎花衬衫的老太太小声说了一句。
“那是他儿子的号码,五年前停机了他不信,每个月充三十块话费进去就为了打这一个号码。”
直播间安静了好几秒钟。
“五年前停机了每个月还在充话费。”
“他不是不知道打不通,他就是要打,打了就觉得那个号码还在,号码在人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