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的个子不高扎着一根马尾辫,穿着一件灰色的冲锋衣,左手手腕上面系着一根红绳,右手搭在男人的肩膀上面,脸微微侧着在看镜头但眼角的笑纹说明她笑得比看上去的样子更大。
她的冲锋衣拉链没拉到顶,领口处露出了里面一件浅蓝色的衬衣。
衬衣的第二颗扣子旁边别着一个小小的徽章,徽章的图案是一把地质锤和一颗北极星。
许安盯着照片里那两张脸。
他从来没见过这两个人年轻时候的样子。
家里没有照片,爷爷说搬家的时候弄丢了,后来一直没补拍。
他小时候以为父母长什么样都不重要因为他们反正不在了,但现在他蹲在一座废弃气象站的屋顶上面,太阳从东边升上来把整张照片照得通亮的时候,他才发现这个想法是错的。
很重要。
非常重要。
他看了很久。
照片的背面有两行字,两种不同的笔迹。
第一行是父亲的字,写着一个日期,二零零三年九月十八日,后面跟了四个字:鹿洞山顶。
第二行是母亲的字,比父亲的晚了很多年墨水的颜色都不一样,只写了一句话。
他会来的。
直播间在线人数在过去三分钟里面从四百跳到了九百多,弹幕的滚动速度比平时快了三倍不止。
“二零零三年九月十八日他们一起站在这座山上面拍了这张照片然后一个人把它藏在屋顶上面等了二十三年。”
“她说他会来的,他来了,他真的来了。”
“你们看照片里女人手腕上面的红绳,跟安神帆布包里那根一模一样。”
“我要缓一下我现在呼吸不太正常。”
许安把照片放进了帆布包最里层那个放母亲信件的夹层里面,跟那封只写了一行字的信紧挨着。
然后他从铁梯上下来,走到了气象站的门前。
木门没有上锁,门把手上面挂着一根麻绳,麻绳的末端系着一把旧钥匙,钥匙的齿已经磨得有些圆了但还能用,说明这扇门被开合过很多次。
他推开了门。
屋里的光线不亮但不暗,一扇朝南的窗户开着半扇,白纱帘子被风吹得微微鼓着,阳光从窗口照进来打在了靠墙的一张木桌上面。
桌上摆着两副碗筷。
左边那副碗里面有残留的米粒和一点菜汤的痕迹,筷子横搁在碗沿上面用过了但没洗,搁的姿势有点随意就是吃完饭顺手一放的那种。
右边那副碗是干净的。
碗底朝上扣在桌面上面,筷子齐齐地搁在碗底上面用一张餐巾纸垫着,这是防灰的摆法,意思是这一副不是自己用的,是给别人留的。
许安走到桌边的时候注意到了桌角上面放着一盏煤油灯。
灯罩的玻璃擦得透亮没有烟熏的黑印,灯芯修剪过不久露出来半厘米左右的新头,灯座里面的煤油还有大半壶没有用尽。
他伸手摸了一下灯座的底部。
温的。
不是太阳晒出来的温度,是燃烧过之后残馀的温度,那种金属散热到最后阶段的微温,摸上去比体温低一点但比室温高。
灭了不超过两个钟头。
直播间安静了大概有五秒钟。
然后弹幕一条一条地冒出来,速度不快但每一条都不短。
“他摸灯座的那个动作你们看到了吗,没有尤豫直接摸底部判断温度,这是跟着曾大爷修桥的时候学的检查铁丝的手法。”
“灯灭了不超过两个钟头,这个人在许安上山之前就走了,他知道许安要来所以提前走了。”
“两副碗筷一副用过一副干净的,这个人在走之前吃了最后一顿饭然后把另一副洗干净扣好给许安留着。”
“妈的谁在切洋葱。”
许安没有先去翻桌上的碗也没有急着找其他线索,他走到了灶台旁边。
灶台是那种最简单的单口泥灶,灶眼上面坐着一把铝制水壶,水壶的盖子盖着壶嘴上面没有蒸气但许安伸手握住壶把的时候感觉到了一股明显的热度。
烫手。
不是滚烫但比温水壶烫得多,大概六七十度的样子,往回推算这壶水烧开到现在最多一个半小时。
灶台旁边放着一只搪瓷杯,白色的杯壁上面印着模糊的红字只剩了几个笔画看不清原来写的是什么了,杯沿有一道缺口被锡焊修补过焊点打磨得很平整不割嘴。
他把杯子翻过来看了一眼底部。
杯底刻着三个字母和两个数字,刀刻的不深但清淅。
GS-01。
许安把杯子放回了原位。
他拿起水壶给那只干净的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