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闹钟响了也不是鸡叫了,是后背靠着的芒果树皮上面有一只蚂蚁爬到了他的脖领子里面,那种又痒又扎的触感把他从浅睡里面拽了出来。
许安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是看山。
灯灭了。
半山腰偏上那个位置上面什么都没有了,跟周围的黑灰色山体融成了一片,好象昨晚那个光点从来就不存在。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五点十七分,天边刚刚泛出一层灰白色,不算亮但够看清路了。
右脚的水泡昨晚破了之后又结了一层薄薄的皮,踩在地上的时候那种火辣辣的疼变成了闷闷的胀,能忍。
他把头灯别在帆布包的侧面扣好,拧开水瓶喝了最后一口水,然后站了起来。
直播间凌晨挂着没关,在线人数显示的是三十七个,都是些夜猫子或者定了闹钟等着看的人。
“他醒了,安神醒了。”
“灯灭了你们看到没有,昨晚亮了一整夜的灯现在灭了。”
“要上山了吧,我心跳都快了。”
许安没看弹幕。
他找到了昨晚看到的第一根断枝,断口朝着山上的方向,拇指粗的枝条干透了发白但折痕清淅得很,不是风吹断的是人手掰的,角度在四十五度左右,前进方向一目了然。
他跟着断枝走进了竹林和灌木之间的那条土路。
路确实不好走。
不是路面烂而是根本不算路,就是山坡上面被踩出来的一条痕迹,两边的灌木枝条伸过来互相勾着,有些地方得低头弯腰才能过去,有些地方得手脚并用抓着树根往上拽。
但每隔七八米就有一根断枝。
从不间断,方向始终如一,象是一个极有耐心的人花了很长时间一步一步走上去的时候顺手留下来的标记,留给后面会来的人。
许安爬了大概四十分钟之后停下来喘了口气。
直播间在线人数从三十七爬到了一百六十多,弹幕开始有了密度。
“你们看他脚底下那些断枝,间距几乎一模一样,这不是随手掰的是测量过的。”
“GS调查队出身的人搞路标跟搞学术一样严谨,我搞户外的一看就知道这是专业手法。”
“安神呼吸频率上来了,这个坡度目测超过四十度了,他背着那么重的帆布包爬这种路真的扛得住吗。”
许安扛得住。
他现在的体力跟从许家村出发那会儿已经不是一回事了,几千里路走下来腿上的肌肉硬了一圈,肺活量也比以前大了不少,这种坡度放在三个月前他可能得歇五六次,现在歇两次够了。
第二次歇下来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山顶的轮廓已经近了不少,能隐约看到一个人工建筑的直线条在树梢上面露出来一截。
灰色的,方方正正的,是混凝土的边角。
气象站。
最后一段路的坡度反而缓了,灌木变成了低矮的杂草,草丛中间踩出来的那条小路在这里变宽了一些,象是走的人在这一段来回走过很多次把草都踩倒了。
上午八点零三分。
许安站在了鹿洞山气象站的门前。
房子不大,单层平顶的混凝土结构,外墙的白色涂料大面积脱落了露出了水泥的本色,屋顶上面立着一根生锈的铁杆,铁杆顶端的风向标还在,箭头朝着西北方向,转轴上面抹了油,不是原装的油是后来有人补上去的。
直播间在线四百出头,弹幕密度突然上来了。
“到了到了到了。”
“安神你先看屋顶,报告上面写的先看屋顶再进门。”
许安记着那句话。
他绕到房子的侧面找到了一个生锈的铁梯,铁梯焊在墙上通往屋顶,梯子的扶手被人用铁丝重新缠过一遍防滑,铁丝的绕法跟曾大爷缝桥的手法几乎一模一样。
他爬上了屋顶。
屋顶是平的,边沿有一圈半迈克尔的女儿墙,墙头上面的水泥抹面大部分还完好,被太阳晒得发烫。
风向标的底座旁边有一个石头。
不是屋顶原有的石头,是从别处搬上来的,拳头大小,压在一个塑料袋上面。
许安蹲下来搬开石头,塑料袋里面套着一个防水的密封袋,密封袋封口用蜡烛油封了一遍。
他把蜡封撕开,打开了密封袋。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不大,标准的六寸冲印照,边角有点发黄但保存得很好没有折痕也没有水渍,说明这个防水袋是认真做过处理的。
照片里面有两个人。
一男一女,站在一片碎石坡上面,背后是连绵的山脊和很蓝的天。
男的穿着一件跟许安帆布包同款的军绿色外套,胸口位置别着一个白色的胸牌但字太小看不清,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脸上全是晒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