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五章 妈!你真的在前面等我吗?看完这行字我彻底破防了
    许安问了同样的问题。

    “大爷,这些信为什么写了不寄?”

    老头从竹筒里面把今天收的零钱倒出来数了数一共十四块钱,然后把钱叠好放进衬衣口袋里面。

    “原因不一样。有的是写完了之后坐在这想了一会儿觉得信里面说的太实了怕儿女看了担心,就拿回去了说回去改改。改了之后下个集天又拿来让我重新写一封把生病的那段去掉,写完了又觉得去掉之后显得太短了没啥内容,又不寄了。来来回回改三四遍最后还是觉得不满意就留在这了。”

    他把墨水瓶的盖子拧紧了,瓶盖上面沾了一圈干涸的蓝黑色墨渍。

    “有的是写完之后忽然不好意思了,觉得自己一个老婆子写信给城里上班的儿子人家同事看到了会笑话。有的是写完之后突然说算了别寄了他忙他要是想我了自然会打电话来。”

    他把钢笔一支一支地插回笔袋里面拉上拉链,动作慢但稳。

    “还有的是写给已经不在了的人的。”

    许安翻信的手停了。

    “不在了的人?”

    老头从2022年的鞋盒里面抽出了一封信来,信封上面没写地址只写了一个名字。

    “这封是王大姐写给她儿子的,她儿子2020年在工地上出了事走了,但王大姐每个集天都来让我帮她写一封信给儿子,写了两年多,二十多封了一封也没寄。”

    许安把那封信打开了。

    “儿啊,妈挺好的。今天赶集买了你爱吃的酸笋切了泡在罐子里面等你回来吃。你小时候最馋这个每次赶集都拽着妈的衣角说要买,妈那时候舍不得花钱你就站在摊子前面看了半天。现在妈想给你买多少都行了你咋不回来了呢。”

    许安把信纸折好放回了信封里面,折的时候手指在信纸的边沿上面摩挲了一下纸面上有一层干透了的粗糙颗粒感,那是泪水蒸发之后留下的盐渍。

    直播间的弹幕刷得很快但很多条都只有几个字。

    “不行了。”

    “我出去哭一会儿。”

    “她知道寄不到但她还是要写,写信就是她跟儿子说话的方式。”

    “三百多封信每一封开头都是妈挺好的,这是全中国的妈都会说的谎话。”

    许安把鞋盒盖好放回了纸箱里面,在塑料凳上面坐了一会儿没说话。

    老头也没催他,从桌子底下的布袋里面摸出了一个搪瓷饭盒,饭盒里面装着两个冷馒头和几根腌箩卜条,他把饭盒打开放在桌上。

    “吃一个不?赶集天中午没地方吃饭我都是带干粮的。”

    许安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一下头,从帆布包里面掏出老头给他的那包花生和之前的鸡蛋放在了桌上。

    “大爷,花生跟您换个馒头。”

    老头看了一眼花生笑了一下,笑的幅度不大但比之前松快了。

    “行,换。”

    两个人就在老榕树底下吃着馒头嚼着花生,旁边集市的嘈杂声从远处传过来,卖鸡的大婶在跟人讨价还价,修自行车的小伙子在拿扳手敲轮毂,有个小孩在哭着要吃糖葫芦。

    许安吃完馒头之后帮老头收拾桌面,把信纸和墨水归拢到一个布袋子里面,把三支钢笔用布擦了一遍插回笔袋。收拾到最后的时候他翻到了桌子抽屉里面的一个本子。

    本子跟修理棚老头的登记本差不多大,封面已经卷了边用橡皮筋箍着。许安征得老头同意之后翻了几页,里面记录的是每一封信的简要信息:日期、写信人、收信人、内容摘要、是否寄出。

    是否寄出那一栏里面大概三分之一的格子里面打了勾,剩下的全是空的。

    他一页一页地往后翻,翻到2021年3月那一页的时候目光定住了。

    那一行的记录跟其他的不太一样。

    写信人那一栏写的是“过路女人”,没有名字。

    收信人那一栏写的是“小安”。

    内容摘要那一栏写着:只写了一句话就走了,没留地址。

    是否寄出那一栏是空的。

    许安的嘴角动了一下但他什么都没说,把手指按在了那一行上面。

    “大爷,2021年3月这一条您还记得吗?一个过路的女人让您写了一封信给一个叫小安的人。”

    老头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皱着眉想了一会儿。

    “2021年3月,你等等让我想想。”

    他摘下老花镜用衬衣的下摆擦了擦镜片又戴回去。

    “记起来了,是一个从南边走过来的女人,不年轻了五十上下,背着一个包绿颜色的,手上好象戴着什么东西,绳子还是手炼我记不清了。”

    许安没有插话。

    “她没坐下来,站在桌子旁边说帮我写一封信,我问写给谁她说写给小安,我问小安是谁她说是她孩子。我问地址她说不用写地址他会自己来找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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