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的语速慢了一点象是在从记忆的深处一点一点地往外捞。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让我写上去，我写完之后她看了一遍没拿走也没说要寄，放在桌上就走了。我追出去两步问她信不要了吗她头也没回就说了一句留着吧他来了就给他。”

    直播间在线人数不知道什么时候破了一千五，弹幕几乎是一条紧接着一条地往上翻。

    “绿包，红绳，从南往北，五十上下。”

    “是她，百分之百是她，许安的妈妈。”

    “2021年3月她在这个集市上让人写了一封信给许安但没有寄出去也没有带走就留在了代写老头这里。”

    “那封信在哪，老头你可千万别说扔了。”

    许安也问了。

    “大爷，那封信还在吗？”

    老头弯腰从纸箱里面翻出了2021年的鞋盒，手指在信封上面一封一封地拨过去，拨到第四排的时候停住了抽出来一封。

    信封上面没写地址，收信人那里只写了两个字。

    小安。

    许安接过信封的时候手指没有抖，走了几千里路之后有些东西已经不需要用发抖来表达了，他用拇指在“小安”两个字上面摩了一下然后翻开了封口。

    信纸上面只有一行字。

    “路上慢一点，妈在前面等你。”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就这一行字写在信纸的正中间，字迹跟他在鞋底和邮局柜门上面见过的一模一样。

    直播间有大概三秒钟没有弹幕。

    然后全炸了。

    “她在前面等你，她2021年在这里写了这封信然后继续往北走了，她真的在往回走在找他。”

    “我不行了这一行字比那三百封信加起来还重。”

    “你们注意时间线，2006年存柜子，2016年留纸条在镜子旁边，2020年走过隧道，2021年在集市写信，2026年1月去续费，她一直在这条路上来来回回地走。”

    许安把信纸折好放进了帆布包的最里层跟母亲的照片放在了一起。

    他站起来的时候老头看了他一眼。

    “你就是小安？”

    “恩。”

    老头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过了两秒钟才说了一句。

    “她走的时候往北边看了一眼，看的方向跟你来的方向一样。”

    许安背起帆布包的时候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大爷，从这往南三十公里有没有一个老气象站？”

    老头想了想指了一下西南方向。

    “有，在鹿洞山的半腰上面，废了很多年了没人去。但我听卖柴的老李说过这两年夜里有时候能看到那个方向有灯光，不亮但一直在，不知道是谁在那住着。”

    许安点了一下头把塑料凳子搬回了原来的位置。

    “大爷保重，那些信您继续留着别扔。”

    老头摆了一下手。

    “扔啥呢，人没了信还在，在就比不在强。”

    许安走出老榕树的阴凉走进了下午四点钟的太阳底下，阳光从正西方向斜着打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向了东边，帆布包的影子在路面上面象一个驼了背的人。

    手机在兜里面震了一下。

    赵念的消息。

    “许安哥，那组隧道里拍到的坐标我让学长跑了一下比对，结果出来了。那个坐标指向的位置就是鹿洞山气象站，精度很高不是随手写的，是实测过的。另外学长说那个坐标的记录格式跟GS文档里面GS-01的手写习惯高度吻合，如果是同一个人的话说明GS-01在2017年还活着并且去过那个气象站。”

    第二条紧跟着到了。

    “还有一件事，我刚才重新翻了一遍你妈邮局柜子里那份报告的附件，在最后一页的页脚有一行极小的铅笔字，之前没注意到，放大之后看清了。那行字写的是：如果你走到了气象站，先看屋顶，再进门。”

    许安站在路边把这两条消息看了两遍。

    先看屋顶，再进门。

    前面三十公里，鹿洞山，废弃的气象站里面有人在夜里点灯。

    GS-01可能在2017年去过那里。

    而他的母亲在这条路上来回走了至少五年。

    他收了手机，往西南方向迈开了步子，太阳从他的左前方照过来，路面上的沥青开始变软了踩上去能感觉到鞋底微微的粘滞，芒果树的叶子一动不动地挂在枝头，空气里面弥漫着一股熟透了的果实发酵的甜腥味。

    三十公里，按他现在的脚程天黑之前到不了，得在路上找地方歇一夜明天赶早。

    但老头说夜里能看到灯光。

    有灯就有人，有人就有答案。

    他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