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没有什么波澜,不是刻意控制而是这件事他已经讲过了也想过了该有的情绪早就沉下去了只剩下事实。
直播间的弹幕停了两秒钟然后一条一条地慢慢冒出来。
老头把最后四盏灯检查完之后又折回去换了第七盏和第十九盏两个灭掉的灯泡,走回头路的时候许安帮他扛竹梯,竹梯不沉但长度有两米七八在隧道里面不太好转身,两个人配合着一个扛头一个扶尾才没磕到洞壁。
换好之后老头站在洞中间回头看了一眼,二十六盏灯全亮了。
暖黄色的光从隧道的这头一直排到那头,在潮湿的洞壁上面拉出一道一道的光晕,光晕和光晕之间的暗区刚好能看清路面但不刺眼。
这个亮度是老头用七年时间试出来的,太亮了费电费灯泡太暗了看不清路底下的碎石,四十瓦是他反复试过之后定下来的最优解。
老头把竹梯靠在洞壁上面坐在梯子最底下那根横撑上面歇气,从口袋里面摸出一个搪瓷缸子接了洞壁上面渗下来的水喝了一口。
他顿了一下。
许安蹲在他对面没有说话,隧道里面安静得能听到水珠从洞顶落到路面上的声音,一滴一滴的节奏很慢但很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边的路面,干净的,虽然坑洼但碎石都被清走了,角落里面没有垃圾排水槽也是通的。
老头嗯了一声。
他拿搪瓷缸子又接了一口水慢慢喝下去,手掌搭在竹梯的横撑上面手指无意识地在竹子表面上面来回蹭着,那根横撑被他的手掌磨得比其他几根都要光滑了一些。
许安帮他把竹梯扛到了隧道南口,出了洞口之后阳光一下子砸下来两个人都眯了一下眼。
洞口外面靠着岩壁有一辆三轮车,车斗里面放着半袋水泥、一捆电线和一个铁皮
老头把竹梯绑在三轮车的车斗侧面用绳子固定好,又从车斗里面拿出一瓶水和两个馒头。
许安接过馒头咬了一口,面发得不算松软但有嚼劲儿,应该是自己蒸的。
两个人坐在洞口外面的路肩上面吃馒头喝水,阳光从山顶上面斜着打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老头嚼着馒头想了一会儿。
老头皱了一下眉。
许安把拍下来的照片在手机上面放大了给他看。
老头看了两眼,指了指数字后面的一个小符号。
他咽下最后一口馒头用手背擦了一下嘴。
许安端着水瓶的手没动。
他顿了一下。
直播间的弹幕炸了。
许安嘴里面的馒头嚼了很久才咽下去,他没有追问更多的细节因为他知道问了也问不出来了,五六年前的一个过路人一个回头的动作老头能记到现在已经说明那个动作留下的印象足够深了。
手机在兜里面震了一下。
赵念的消息。
第二条紧跟着来了。
许安把手机屏幕按灭了揣回兜里面,太阳正好从山顶移开了一点一小块阴影落在他的脸上,老头在旁边喝水没注意到他的表情。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面的灰把帆布包重新背到肩上。
老头也站起来把搪瓷缸子挂在了三轮车的车把上面。
许安点了点头往南边的路走了两步然后回头看了一眼隧道口。
暖黄色的灯光从黑洞洞的洞口里面隐隐透出来,不显眼但在这个大白天也能看到,象是黑暗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老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但还是点了一下头。
许安转过身往南走了。
走出去差不多四百米的时候他拿出手机给赵念回了一条消息。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收了,前面的路从隧道口出来之后变成了下坡,坡度不大但视野一下子开阔了许多。
红土山的颜色开始变成了黄绿色混杂的植被,路边偶尔能看到几棵笆蕉树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热带灌木,空气里面的味道也不一样了,比贵州那边多了一股潮热的甜腻。
云南到了。
赵念的回复在他走出去大概两公里的时候到了。
第二条。
他把手机锁了屏揣进兜里面,帆布包里面那只GS编号磨得看不清数字的旧手套硌在了他的后背上面,不疼但一直在提醒他它在那。
前面还有四十来公里。
柜子在等他,灯泡在亮着,而那个回过头看了十秒钟的人,不知道现在走到了哪条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