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没再尤豫,把帆布包的带子往肩上紧了紧走进了隧道。
进去之后温度一下子降了好几度,洞壁上有水珠往下渗,空气里面弥漫着一股潮湿的石灰岩味道混着柴油的残留气味,脚底下的路面坑洼不平但比外面的省道干净得多,没有垃圾,没有碎石,连积水都被清理得只剩薄薄一层水膜。
灯是真的亮着。
头顶每隔大概十六七米就有一盏灯,灯泡拧在嵌进洞壁的老式搪瓷灯座上面,灯座的搪瓷皮大部分都崩掉了露出里面的铁胎。
铁胎上面裹着一层锈但灯座的螺口还是好的,灯泡拧在上面接触没问题,电线沿着洞顶的弧面走,用铁卡子固定在岩壁上面每隔两米一个卡子。
电线的外皮有新有旧,新的是白色的护套线,旧的是那种黑色的橡皮线,两种线在接头的地方用绝缘胶布缠了好几圈裹得严严实实的。
许安一边走一边数,第一盏,第二盏,第三盏,到第七盏的时候他发现那个灯泡不亮了,灯座上面拧着一个灯泡但灯丝断了,灯泡的玻璃壳子上面用红色记号笔画了一个叉。
第八盏是亮的,第九盏是亮的,第十盏也是亮的。
走到第十四盏灯的位置的时候许安停了一下。
灯泡正下方的洞壁上有字。
不是刷上去的也不是刻上去的,是用什么笔写在岩面上的,字体很小需要凑到三十厘米以内才能看清。
一组数字,六位数,后面跟着一个日期。
日期写的是2017年4月。
许安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光线太暗他打了闪光灯拍了两遍才拍清楚,前面那组六位数的格式跟他之前在函洞里面见过的坐标写法很象,但数值不一样。
他把照片存好继续往前走。
走到大概三百米的位置的时候,前面传来了一个声音。
金属敲击岩壁的声音,很有规律,叮叮当当的象是有人在拧螺丝或者锤钉子。
许安加快了两步,拐过一个微微弯曲的洞段之后看到了光源。
一个人站在一把竹梯上面,竹梯靠在洞壁上高度大概两米出头,人的头顶快要碰到隧道的弧顶了,右手举着一个灯泡正往灯座上面拧,左手扶着洞壁保持平衡,腰上系着一个布兜。
布兜里面鼓鼓囊囊的装着好几个灯泡,灯泡和灯泡之间塞了布条防止磕碰。
一个老头,六十五六岁的样子,头发花白了大半但剃得很短几乎是板寸,脸上的皮肤松弛但气色不差。
穿一件灰色的工装短袖上衣,上衣的左胸口袋里面插着一把一字螺丝刀和一小卷黑色绝缘胶布,裤子是深蓝色的劳保裤膝盖处磨出了两块白印子,脚上的胶鞋底部缠了几圈麻绳增加抓地力。
灯泡拧进去的一瞬间亮了,暖黄色的光从玻璃壳里面涨出来打在洞壁上面把老头的影子投到了对面的墙上,影子的型状象一棵歪歪扭扭的树。
老头拧好灯泡之后抬手在灯座接口的位置摸了一下,确认没有松动了才慢慢从竹梯上面退下来。
退到地面上的时候他扭头看到了许安,愣了一下。
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两眼,目光在帆布包上面多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许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一串亮着的灯泡,暖黄的光把四百多米长的隧道内壁染成了一种旧照片的颜色,不耀眼但够用了,至少能看清脚底下哪块路面平哪块路面翘了。
老头从腰上的布兜里面摸出一个灯泡来,在手里掂了两下。
他说着把竹梯扛到了肩膀上面往前走了几步靠到了下一个灯座的位置。
许安跟了上去。
这句话他没有尤豫就说出来了,跟几百公里之前在路上遇见第一个需要帮忙的人时的那种纠结完
老头看了他一眼没推辞。
许安双手按住竹梯的两根立柱底端把重心压下去,老头踩着横撑一步一步往上爬,竹梯果然晃了两下但被许安按得死死的没打滑。
老头爬到第二格横撑上面就够到了灯座的位置,他先用螺丝刀把灯座旁边一个松动的铁卡子拧紧了,然后检查了一下电线接头的绝缘胶布有没有脱落,摸了一圈觉得没问题了才下来。
直播间的弹幕开始活跃了。
两个人沿着隧道往前又走了一百来米,老头在每一盏灯前面都停下来检查了一遍,有的紧一紧灯座有的摸一摸电线有的只是抬头看一眼就过了,许安在旁边帮他扶梯子递工具,配合得很顺畅。
走到第二十二盏灯的时候许安忍不住问了。
老头把手里那个拧下来的旧灯泡举起来对着旁边亮着的那盏看了看灯丝,确认断了之后放进布兜里面换上了一个新的。
老头从梯子上面下来的时候右膝盖响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