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记得很清楚,因为他在雨点砸到帆布包上面的那一刻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脑子里头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不是找地方躲,而是那个气象大爷说的是后天下午,今天正好是第三天,时间对上了。
蛤蟆没骗人。
第一波雨来得不算猛,零零散散地往下掉,砸在路面的柏油层上面啪嗒啪嗒地响,每一滴都溅起一小朵灰扑扑的水花。
许安伸手从帆布包侧面把竹伞抽出来,两手一推伞面刷地展开了,竹骨匀匀地向四周撑开,桐油的伞面在灰蒙蒙的天底下泛着一层暗褐色的光,雨点落在上面的声音闷闷的,跟落在塑料伞面上的那种清脆完全不同。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从三百多一下子跳到了六百。
“卧槽蛤蟆气象台真的准,说后天下午就后天下午,误差不超过两小时。”
“我刚去查了天气预报,上面写的还是多云到晴,结果人家大爷的蛤蟆比卫星靠谱。”
“安神把伞撑起来了,就是昨天竹伞大爷给的那把,前后衔接得也太丝滑了。”
“你们注意看那个伞面,桐油刷了三遍的那种,雨打上去一点不渗,大爷的手艺没吹牛。”
许安顾不上看弹幕,雨在三分钟之内从零星变成了密集,从密集变成了连片,最后变成了一整面水帘子从天上直直地往下倒。
风也跟着来了,不是那种温吞吞的山风,是带着水汽和凉意的横风,呼地一下从左边的山沟里面窜出来把他的裤腿打得啪啪响。
竹伞在风里歪了一下,他赶紧用两只手攥住伞柄稳住了,竹骨被风压得微微弯了弯但没翻,大爷说的十八度分叉角度确实扛得住。
路面上的积水在五分钟之内就漫上来了,泥巴路吸不了这么大的水量,水沿着路面的低洼处往两边流,有些地方直接冲出了一条一条的小沟。
他的布鞋踩进水里面的时候鞋底打了一下滑,他往前趔趄了半步用伞柄杵住地面才稳住了。
鞋袜全湿了,凉意从脚底往上蹿,蹿到膝盖的时候他打了个哆嗦。
这场雨来得猛但他没停,气象大爷说了山脊上面打雷专劈高处的东西,这一段路两边都是矮山坡没什么制高点,反倒比在高处安全。
他低着头往前走,雨水从伞面的边沿流下来在面前挂了一圈水帘,通过水帘看出去路面和山坡全变成了模模糊糊的灰绿色。
走了大概四十来分钟的时候,他通过雨幕看到了一个人。
在路右边大概三十米开外的一棵老榆树底下,蹲着一个人。
榆树的树冠不小但在这么大的雨里面根本挡不住什么,树叶上面的水汇成了一股一股的细流从枝丫间往下淌,蹲在树底下跟蹲在花洒底下没啥区别。
那个人也确实被浇透了。
是个老头,七十来岁的样子,身上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旧夹克衫,湿得紧紧贴在身上把整个人的轮廓都勾出来了,瘦,背也有点驼,膝盖上搭着两只手十指交叉着,不动。
他的脸朝着路对面的一片坡地看,雨水从花白的头发上面顺着脸往下淌,他也不抹,就那么蹲着,象是从那棵树底下长出来的一样。
许安走近了在他面前站住了,把竹伞往他那边倾了倾,伞面遮住了老头的上半身,雨水改道从许安自己的右肩往下灌。
“大爷,淋着呢,您咋不找个地方避一避?”
老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睛不大但眼白里面有不少红血丝,象是好几天没睡好觉的那种红。
“避啥,她要是回来了看不到我咋办。”
许安愣了一下。
“谁?”
老头用下巴朝路对面那片坡地努了一下。
“我那头牛。”
直播间的弹幕慢了两拍才冒出来。
“牛走丢了?”
“大爷淋成这样就为了等一头牛?他在这蹲了多久了?”
许安也在想同样的问题,他看了一眼老头蹲着的那块地面,榆树根部的泥巴被踩得死实发亮,不象是刚蹲了一会儿的痕迹。
“大爷您在这蹲多久了?”
老头把脸上的雨水抹了一下,手背蹭过去的时候皮肤是青白色的,那种长时间被冷水泡过之后才会出现的颜色。
“三天了,第一天没下雨我从早上蹲到天黑,第二天下了点小雨我也蹲到天黑,今天雨大了她不一定回得来但我还是得蹲着,万一呢。”
三天。
许安看着老头身上那件湿透的夹克衫和膝盖上搭着的两只手,手背上面的皱纹被水泡得发白了,指甲缝里面嵌着泥。
“大爷,牛是啥时候跑的?”
“第一天之前的晚上,半夜里棚子的门闩松了她自己顶开了跑出去的,我早上起来一看棚子空了人就懵了。”
老头的声音不大但很稳,象是在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