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把伞柄换到左手攥着,腾出右手柄帆布包的肩带往上提了提防止滑下来。
“大爷您那头牛多大年纪了?”
“十八了。”
“十八年了?”
老头点了一下头,目光又转回了路对面的坡地。
“她下崽那年我老伴刚走,家里就剩我一个人了,她从小牛犊子养到现在跟了我十八年了,比我儿子在家待的时间都长。”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不知道什么时候过了一千,弹幕的速度快了一截。
“十八年的牛就是家人了,怪不得大爷淋三天雨都不走。”
“老伴走了儿子不在家就剩一头牛陪着,这种陪伴比什么都重。”
“你们城里人养狗养猫十年都舍不得送人何况人家养了十八年的牛。”
“安神别光站着了帮大爷找找啊,一头牛能跑多远。”
许安也是这么想的,他蹲下来跟老头平视。
“大爷,您牛平时喜欢去哪个方向吃草?”
老头用手往东南方向指了一下。
“往那边的河沟走,沟底下有一片草滩她每年夏天都喜欢去那里泡水,但我去看过了没有。”
“沟有多深?”
“不深,平时就到膝盖,但下了雨就不好说了水涨得快。”
许安站起来看了一眼东南方向,雨幕里面隐约能看到一条沟壑的轮廓从两座矮山之间弯过去,沟沿上面的杂草在雨里面倒成了一片。
“大爷您腿脚还能走不?”
老头尤豫了一下扶着树干站起来了,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嗒响了一声,腿有点打颤但站住了。
“能走,就是蹲久了有点麻。”
许安把竹伞递给他。
“您撑着,俺去沟里看看。”
老头接过伞的时候愣了两秒,目光从伞面移到许安身上,雨哗哗地浇在许安的头上和肩上,他的卫衣在三秒钟之内就湿透了贴在后背上面。
“你这娃……”
“没事,俺皮实。”
许安没等老头说完就已经迈开腿朝东南方向的河沟走过去了,路面上的积水没过了脚踝,布鞋在泥里面踩一步陷一下,拔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声噗嗤的水响。
直播间的弹幕在他把伞让出去的那一刻密度翻了一倍。
“安神把唯一的伞给大爷了,自己淋着去找牛,这个人真的太实在了。”
“竹伞大爷说这把伞该你拿因为你走的路比谁都长,结果安神转手就让给了别人。”
“不是让给别人,是让给了更需要的人,七十多岁的老头淋三天雨了再不挡一挡真要出事。”
“安神你自己别中暑了啊上次中暑的事还历历在目呢。”
许安没看弹幕,他沿着坡地的边沿往沟底走,坡面上的草被雨水泡软了踩上去打滑,他蹲低了重心侧着身子一步一步挪下去。
沟底比老头说的要宽不少,平时可能只是一条浅浅的水沟,但三天的雨下来水涨到了大腿根的深度,混黄的水裹着枯枝败叶呼呼地往下游冲。
他沿着沟沿走了大概四五百米,雨大得睁不太开眼,他用手在额头上面搭了个檐挡了一下雨水往前看。
什么都没有,沟里面除了水就是水。
他又往前走了两百来米拐过一个弯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水声也不是风声,是一种低沉的闷哼声,断断续续的,从弯道后面的一处凹陷传过来。
他加快了几步趟着水拐过去。
看到了。
一头老黄牛卡在沟壁和一块大石头之间的泥坑里面,泥浆没到了她的肚子,四条腿陷在烂泥里面使不上劲,每挣扎一下就往下沉一截。
她的脊背上全是雨水混着泥浆,牛角上面缠着一截草藤,脖子上面系着一根褪了色的红绳,绳子上面打着一个很结实的结,绳头在水面上面漂着。
牛的眼睛半睁着,混浊的瞳仁里面映着灰色的天,嘴里面时不时地哞一声,声音不大象是已经叫了很久叫不动了。
许安站在沟沿上看了两秒钟就开始往下走。
泥坑的深度比他想的要深,他一脚踩进去直接没到了大腿中间,烂泥的吸力很大,他拔一条腿出来另一条腿就往下沉,整个人摇摇晃晃地在泥里面挣扎着往牛的方向靠。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这会儿已经冲过了一千五。
“找到了找到了,牛卡在泥坑里面了。”
“这个泥坑看着不浅啊安神自己别陷进去了。”
“老黄牛的年纪看着确实不小了,毛色都发暗了,难怪自己爬不出来。”
“安神你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