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床的凉席面贴在后脊梁上面沁出来的汗把人激醒的,他睁开眼看到头顶的天从墨色化成了铁灰色,东边的山脊在线面泛了一层极薄的橘色光边,象有人拿粉笔在黑板底部随手划了一道。
院子里的蛤蟆不叫了。
这个变化比闹钟管用,他躺着的时候一直能听到院墙外面水沟里蛤蟆断断续续的叫声,现在突然安静了下来,空气里只剩下不知道什么虫子的嗡嗡声和远处竹林被风吹过的沙沙响。
他翻身坐起来把薄被叠好搁在竹床上面,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洗了脸。
水凉得牙根发酸,但洗完之后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了,站在院门口仰头看天,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着的烟卷,跟昨天晚上的姿势一模一样。
“风转了。”老头没回头,嘴里嘟囔了一句,“昨天是南风今天变西南了,湿度上来了,明天下午那场雨跑不掉。”
许安背好帆布包走到他身边弯了弯腰。
“大爷,俺走了,谢谢您的粥和药。”
老头这才把脑袋收回来看了他一眼。
“你往南走的话抓紧,明天午后雨下来之前找个能躲的地方别在山脊上头待着,这一带雷暴天气打雷专劈高处的东西。”
“中。”
老头从灶房里面端了两个煮熟的红薯出来塞到许安手里面,红薯还烫手他用两片叶子包着递过来的。
“路上吃,别空着肚子走山路。”
许安把红薯塞进帆布包的侧兜里面道了谢转身走出了院子,走到院门外面的时候老头在身后说了一句。
“后生,我那个锣你要是在路上碰到能用的铜材帮我留意一下,这个锣再敲几年裂纹就撑不住了。”
许安回头看了一眼台阶上面那口被铁丝缠了裂纹的铜锣,点了点头。
“中,碰到了给您寄过来。”
他沿着来时的路翻回了县道,太阳还没完全出来但天已经全亮了。
路面上的柏油在清晨还没被晒透所以踩上去是硬的,脚底的布鞋踩得咔嗒咔嗒地响,一下一下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山谷里面传出去能听好远。
直播间一大早在线的人不多,三百来个,弹幕偶尔冒一两条。
“安神起这么早,天还没全亮呢。”
“他昨天说今天抓紧走因为明天有雨,看来是听了大爷的话。”
“大爷说蛤蟆叫得不对劲后天要下雨,现在是第二天了,明天就知道准不准了。”
许安没看弹幕,掏出红薯边走边啃。
红薯是那种老品种的红心薯,甜得发腻但吃着顶饱,两个下去肚子就不空了。
走了大概一个半小时太阳出来了,热气从地面往上蒸,山谷里的空气又开始变成了那种潮乎乎闷乎乎的质感。
县道在一段长下坡之后进入了一片河谷地带,两边的山不高但贴得近,把路夹在中间象一条窄窄的槽。
路面的状况比昨天更差了,沥青层大块大块地翘起来,有些地方干脆露出了底下的泥巴和碎石,过重车的时候碾出来的辙印有三四厘米深。
走到一个急弯的位置许安停下来喝了一口水。
弯道的外侧是一面削过的石壁,石壁上面没有任何标志也没有反光条,弯道的内侧是一条不宽的水沟,水沟对面就是坡。
这种弯道在山里很常见,但走近了才发现弯道入口的路面右侧有一块半人高的石头,石头的朝路一面用红色油漆刷了两个数字。
“87”。
数字写得不小,大概有巴掌大,笔画粗但边缘整齐,不象是随手涂的更象是拿排刷蘸了漆认认真真刷上去的。
许安往前走了几十米又看到了一块石头,上面刷着“88”。
再往前一百来米又是一块。
“89”。
三块石头之间的间距差不多都是一百米左右,数字的字体和漆色也一模一样,显然是同一个人刷的。
直播间的弹幕多了几条。
“路边石头上的数字是什么意思?公里标记?”
“这路上没有正式的里程碑吗?这种山路按规定应该有的。”
“有些偏远县道的里程碑年久失修被泥石流冲掉了就没人补,地图上有但实际路上看不到。”
许安继续往前走,每走一百来米就能看到一块刷了数字的石头。
数字在递增,90、91、92。
石头的大小不一样,有的是路边天然的大石头,有的是人工搬过来的,有几块甚至被水泥固定在了路基上面,一看就是怕被冲走。
走到数字“97”的时候许安看到了刷数字的人。
一个六十出头的男人蹲在路边一块石头前面,手里拿着一把两寸宽的排刷,面前的地上放着一个敞开的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