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爸的笔记本上有多少个红圈?”
“我没数过,但挺多的,好几页都是。”
直播间的弹幕这时候已经密到了需要减速才能看清的程度。
“赵长河的笔记本上也有红圈标注的地名!跟许大山的一模一样!”
“这两个人绝对是同一批田野调查人员,背一样的包,做一样的事,画一样的红圈。”
“许大山比赵长河早走了三年,许大山大概是2001年前后开始的,赵长河是2004年左右开始的,时间线对得上。”
“等一下我突然有个很可怕的想法,许大山失踪了,赵长河也失踪了,这批搞田野调查的人到底有多少个没回来的?”
许安没看弹幕,但他心里想的跟最后那条弹幕差不多。
“你叫什么名字?”
“赵念。”
“赵念,俺现在在走俺爹以前走过的路,如果路上碰到你爸的消息俺一定给你打电话。”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赵念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平很稳,象是已经对着几百个打来电话的陌生人说过很多遍了,但每一遍都是认真的。
“谢谢你还愿意看一眼。大部分人路过那些电线杆的时候都不会停下来的。”
许安想说点什么但没找到合适的词,最后只挤出来两个字。
“会的。”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别回衣领上面,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气。
太阳已经偏西了,县道上面的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鞋底踩上去能感觉到一层黏黏的弹性。
他没有马上走。
他看了一眼左手腕上的红绳手炼,又低头看了一眼脚上的布鞋。
他娘十九年前也走过这条路。
赵长河九年前也走过这条路。
他现在也在走。
走的人越来越多,但回来的人太少了。
直播间的弹幕节奏慢下来了,不是因为没人说话,是因为大家都在消化刚才那通电话里的信息量。
“赵念,十岁等到十九岁,九年。安神从小等到二十三岁,更久。的孩子。”
“我注意到一个细节,赵念说大部分人路过电线杆不会停下来,也就是说她贴了四千多张启事,真正打电话来的人很少很少。”
“安神能停下来不仅是因为绿包,是因为他自己就是那个等人回来的孩子,他看得懂那种等。”
“我刚才查了一下,中国地质调查局的野外作业人员确实配发过一种绿色帆布挎包,上世纪九十年代到两千年初那批,后来换款了。赵长河用的应该也是那一款。”
许安重新迈开步子往南走。
脚下的节奏没变但脑子里多装了一些东西,这些东西不沉但占地方,需要走一段路才能慢慢理清楚。
又走了大概四十分钟,县道在一个三岔口分成了两条,左边通向一个叫磨石湾的村子,右边继续沿山脊往南。
三岔口的位置有一棵不知道多少年的大樟树,树荫复盖了半个路面,树底下蹲着两个老太太在择菜,一筐子的豆角摊在报纸上面,绿的青的紫的都有。
许安走到树荫底下站了一下喝水,矿泉水瓶里还剩最后两口。
其中一个老太太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帆布包上面多停了一秒。
“后生,走路的?”
“恩,从北边走过来的。”
“磨石湾不进去啊?”
“不进去了,赶路。”
老太太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择豆角,手指头在豆角两头的筋上面一掐一拽,干净利索。
许安喝完水准备走的时候另一个老太太开口了。
“后生,你一路上有没有看到过贴在电线杆上面找人的那种纸?”
许安回头看了她一眼。
“看到了,刚才前面三四公里的地方有一张。”
老太太点了点头,手里择豆角的动作没停。
“那个赵长河是我们磨石湾嫁出去的女子生的伢,他小时候在这待过几年跟他外婆住。他那个女儿前年来过一趟,重新贴了一圈。十几岁的姑娘一个人骑个自行车背了一书包的纸,从镇上一直贴到山里头,一根杆子一根杆子地贴,贴完了天都黑了才走。”
许安站在树荫底下没有动。
直播间弹幕冒了一圈。
“赵念骑自行车来贴的寻人启事,一根电线杆一根电线杆地贴,这画面我光想想就受不了。”
“十几岁的姑娘一个人跑到山里贴寻人启事找爸爸,这跟安神一个人走两千公里找爸爸的路有什么区别。”
“同一种执念,同一种不放弃。”
另一个老太太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