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闻到了油条的香味,肚子叫了一声。
他在摊子前面站了两秒钟,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馀额。
两百三十三块五。
昨天理发花了十块。
他买了两根油条一碗豆浆,花了五块钱,站在摊子边上三口两口吃完了。
吃的时候他问老板娘。
“大姐,这个镇上有没有一个专门收旧照片的老太太?”
老板娘往油锅里甩了一条面剂子,头也没抬。
“你说的是吴婆婆吧?”
“可能是。”
“往东走到头,右拐进巷子,门口挂着个红灯笼的就是她家。”老板娘拿长筷子翻了一下油锅里的油条,“不过你去早了她可能没起来,那个婆婆觉少但是腿脚不方便起得慢。”
“她收旧照片是咋回事儿?”
“具体的我也说不太清楚,反正她搞了好多年了,十几年了吧。镇上的人都知道她这个事,谁家有不要的旧照片都会给她送过去,她自己花钱翻拍修复装相框,然后送给拍照片的那个人。有些老人已经走了的,她就把照片送给家属。”
老板娘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有些照片找不到主人的,她就自己留着,放了好几箱子了。”
许安点了一下头,端起豆浆碗把最后一口喝完,碗搁回摊上道了谢就往东走。
走到主街尽头右拐进了一条窄巷子。
巷子两边的墙上爬满了丝瓜藤,藤上挂着几个还没长大的嫩丝瓜,叶子把头顶的天光遮了大半。
走了二十来米看到了一盏红灯笼,灯笼挂在一扇漆成暗红色的木门上方,灯笼的纱布已经褪成了粉色,穗子也掉了一半,但位置端正不歪不斜。
木门是虚掩着的。
许安走到门前面站住了,抬手准备敲,手还没碰到门板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细碎的声音。
不是说话声,是纸页翻动的声音。
哗,哗,哗。
每一下的间隔差不多,象是有人在一页一页地翻看什么东西。
他敲了三下门,力道控制得不大不小。
里面的翻纸声停了。
隔了几秒钟传来一个声音,是老太太特有的那种沙沙的嗓音,不尖但穿透力不差。
“谁呀?”
“俺路过的,想找吴婆婆问点事。”
里面安静了两秒钟,然后听到拖鞋在地面上磨过去的声音,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门后面站着一个矮小的老太太。
头发白了七八成,扎了一个小小的发髻别在脑后用一根黑色发卡固定着,脸上的皱纹很多但不深,皮肤松弛但干净,穿着一件灰蓝色的确良短袖,领口的扣子系到了最上面那一颗。
她的右手扶着门框,左手拄着一根竹节做的拐杖,拐杖的手柄处缠着一圈白色的纱布防滑。
她仰着头看许安的时候眼睛眯了一下,不是因为近视,是因为晨光从门外照进来有点刺眼。
目光从许安的脸上扫到帆布包上面,又从帆布包扫到脚上的布鞋上面。
在布鞋上面停了两秒。
然后她松开了扶着门框的手,身体往后退了半步把门让开了。
“进来吧,外面太阳大。”
许安侧着身子进了门。
院子不大,正对着一棵石榴树,树底下放着两把竹椅和一张矮桌。
矮桌上面摊着一本老式的相册,相册翻到了中间某一页,上面的塑料薄膜夹着好几张黑白照片。
刚才他在门外听到的翻纸声就是这个。
屋里的光线有点暗,正厅的墙上挂着一台老式挂钟,挂钟下面是一张条案,条案上面整齐地摆着六七个相框。
相框里面全是照片,有黑白的有彩色的,有一个人的也有好几个人的合影。
每一张照片都被擦得很干净,相框的玻璃上面没有灰。
但引起许安注意的不是这些相框。
是墙角的那四个纸箱子。
纸箱子摞了两排,每个箱子的侧面都用记号笔写着日期区间,从“2007到2010”到“2019到2023”,最上面那个箱子的侧面写着“2024到现在”。
老太太拄着拐杖慢慢走到石榴树下,在竹椅上坐了下来,拐杖靠在椅子的扶手上面。
“你是来问照片的事情的?”
“恩。”许安在另一把竹椅上坐了下来,帆布包搁在脚边,“俺听人说您收旧照片。”
“不是收。”老太太纠正了一下用词,语气不是较真而是认真,“是找。我去各个村子里头找老人要他们手上的旧照片,借回来翻拍一份,原片还给人家,翻拍的那份我拿去镇上的照相馆洗出来用好纸重新印大了装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