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是有人找上了许家村?毕竟安神现在的热度摆在那呢,什么人都可能上门。”
许安没理弹幕,低着头往前走,步子恢复到了平时那个不快不慢但很稳的节奏。
太阳已经偏西了,热度还在但风多了起来,路边的油茶林变成了一片混着杂木的低矮灌丛。灌丛里面偶尔能看到一栋半塌的土坯房,门上挂着铁锈色的锁头,门前的台阶上长着一层绿苔。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之后前面出现了一个小聚落,不能叫镇甚至不能叫村,就是七八栋房子聚在一棵大榕树底下,其中两栋开着门。
一栋是卖米面粮油的小卖部,门口摆着三箱矿泉水和两筐歪把子苹果。
另一栋门口挂着一块手写的纸板招牌,上面的字被太阳晒得褪了色但还能辨认。
“老邓修理铺 收音机电视机风扇电饭锅啥都修”
招牌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后来补上去的,字迹跟上面明显不是同一时期写的。
“收旧收音机 好的坏的都行一台五块钱”
许安先去小卖部花两块钱买了一瓶矿泉水灌了半瓶,然后被修理铺门口那块招牌勾住了脚步。
门口的地面上摆着一排各式各样的旧电器。
两台老式台扇、一台脱了漆的电饭锅、三个不知道还能不能亮的手电筒。
但最显眼的是靠墙那一侧。
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屋子里面,密密麻麻码了好几层的收音机。
红的绿的黑的灰的,大的小的方的圆的,有那种七八十年代的木壳子收音机,也有九十年代的塑料小半导体,还有几台看着稍微新一点但也明显有年头的便携式收音机。
粗略一数光门口就摆了五六十台,通过门帘往里看,屋子里的架子上还有更多。
许安蹲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有几台收音机的外壳上面贴着白色的医用胶布条,胶布条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名字和地名。“张家坪王大爷”“排楼村李奶奶”“双溪老陈”。
一个男人从门帘后面钻了出来,手里捏着一把十字螺丝刀,左耳朵上面夹着一截焊接用的锡丝。
五十出头的年纪,圆脸,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穿了一件灰色的棉背心,背心前面印着一个已经模糊到完全分辨不出品牌的商标。
他看到蹲在门口的许安,先扫了一眼帆布包又扫了一眼布鞋,然后问了一句。
“修东西?”
“不修,俺就看看。”
男人嗯了一声没再管他,拎着螺丝刀走到门口最左边那台木壳收音机旁边蹲了下来。
他把收音机翻了个面露出后盖,后盖上的四颗螺丝已经卸了两颗,继续卸剩下那两颗。
许安看着他拆后盖的手法。
动作不算快但很稳,螺丝刀找孔位的时候不用对就能直接怼进去,是那种闭着眼都知道零件在哪的熟练度。
“大叔,您这收音机收了多少台了?”
“四百三十七台。”
男人头也没抬回了一句,数字脱口而出完全不用过脑子。
“四百多台?卖给谁?”
男人把后盖取下来搁在地面上,用螺丝刀头拨了拨里面的线路板,然后用手指碰了一下一个黑色的小圆柱体电容,摇了两下听了听响动。
“不卖,修好了送。”
“送?送给谁?”
男人这回抬头看了许安一眼,目光里面没有戒备也没有显摆,就是一种“你要是真想听我就说”的平淡。
“送给山里面那些一个人住的老人。”
他把螺丝刀插在脚边的泥里,从裤兜里面摸出一块灰扑扑的抹布擦了擦手。
“这一片山里面你看着没几户人了,但沟沟坎坎里面还藏着不少老人。七十的八十的都有,子女在外面打工一年回来一趟两趟的,平时就自己跟自己待着。”
“有些老人手机不会用,电视信号也收不着,一天到黑屋里头连个响动都没有。”
“上了年纪的人最怕没声音。没声音时间长了人就犯迷糊,犯迷糊就容易出事。”
许安从蹲变成了坐,坐在门口的石阶上听着,矿泉水瓶搁在脚边。
男人站起来去屋里搬了一台已经修好的小半导体出来。红色塑料壳子擦得干干净净的,天线拉出来竖着。
他拧了一下旋钮发出一阵嘶嘶声,调了两格之后声音变清楚了,是一个本地电台在播天气预报。
“这台是给黄泥坳的周嫂子准备的,她老头去年走了之后整个人就不说话了。上个月我去送菜的时候看她一个人坐在堂屋里面对着墙壁发呆,电视机坏了她也不跟人讲。我就寻思弄台收音机给她,好歹有个声音搁着响。”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