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章 这摩托跑了九万公里,车筐里的冰棍化了信还没送完
放学校门口最爱吃的。”

    “这个邮递员大叔人好啊,大太阳底下看到个走路的就主动停下来了。”

    许安坐在后座上把冰棍吃完了之后把棍儿揣进兜里,然后凑近了一点冲前面喊了一句。

    “大叔您送信的?”

    “恩。”

    “这条路上还有人收信?”

    风把男人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

    “有,不多了,六户。”

    “六户?”

    “整条邮路一百三十公里,以前十七个村子四百多户人家,现在就剩六户了,其他的要么搬走了要么人没了。”

    许安在后座上没说话,风灌进耳朵里嗡嗡响。

    摩托车颠了大概二十分钟之后拐进了山坳里那个小村子,村口立着一根水泥电杆,电杆上面钉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皮路牌,写着“双溪坪”。

    村子不大,七八栋老砖房散落在一条干涸的溪沟两边,大部分房子的门都用铁链锁着,窗户上蒙着一层灰,门前的空地上长满了半人高的蒿草。

    只有靠最里面的两栋房子门口还算干净,其中一栋的屋檐下面坐着一个老太太,穿着深蓝色的斜襟褂子,头发全白了梳成一个小髻,手里捏着一把蒲扇在慢慢扇。

    摩托车还没停稳老太太就站了起来,蒲扇往腋下一夹,脸上的褶子全挤到了一起,不是笑就是那种看到熟人之后肌肉自动放松的反应。

    “老周来了。”

    邮递员老周从车上跨下来的时候腿明显僵了一下,在山路上骑了大半天摩托的人关节都是硬的,他甩了甩右腿走到车前面翻开邮包。

    “王婶子,有你一封信,你儿子寄的。”

    老太太接过信封的时候手指在发抖。

    信封是最普通的那种白色标准信封,上面贴着两张邮票,收信人一栏写着“湘西自治州泸溪县双溪坪村王秀芝收”,字迹工整但不太熟练,象是用圆珠笔写了好几遍才写齐整的。

    老太太把信翻来复去看了两遍,然后抬头看着老周。

    “周伢子,你给我念念。”

    老周从胸前口袋里掏出一副老花镜架在鼻梁上面,镜片右边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但不影响看字。

    他拆开信封取出里面的信纸,展开的时候能看到有两页,信纸是那种带横线的作文纸,写得密密麻麻。

    “妈,我是建国,你身体好吧,我在广州挺好的,上个月换了个新厂工资比以前多了三百。夏天到了你别舍不得开风扇,电费我打钱回来了,你查一下存折应该到了。家里那棵桃树今年结果了没有,去年你说开了好多花,不知道今年结没结。隔壁陈大爷的腿好点了没有,上次你说他摔了一跤,你帮我问问他……”

    老周一字一句念得很慢,每念完一行就停一下抬头看一眼老太太的反应,发现老太太听到“我在广州挺好的”之后蒲扇停了。

    听到“电费我打钱回来了”之后嘴唇动了一下但没出声。

    听到“那棵桃树今年结果了没有”之后眼框亮了。

    老周继续念。

    “妈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但是厂里请不了长假,过年我一定回来,你等着我。你别省着吃,瘦了我回去看着心疼。对了上次你让隔壁小孩帮你打电话说想吃糍粑,我在网上买了四斤寄回去了,不知道你收到没有。”

    老太太的蒲扇掉在了地上。

    “收到了,收到了,硬邦邦的不好嚼但是甜。”

    她在跟一封信说话。

    老周念到最后一段的时候声音轻了一点。

    “妈,我梦见爸了,他在梦里头还是穿那件军大衣的样子,跟我说让我别惦记他,好好照顾你就行了。妈你也别太想他了,他要是知道你天天对着他照片说话肯定又要说你罗嗦了。这辈子最大的遗撼就是没让你跟爸过上好日子,等我再攒两年钱我就回来盖房子,把你接到新房子里去住。你儿子建国。”

    老周把信纸折好了重新装进信封里递给老太太的时候,老太太已经背过身去了。

    她没哭,就是背着身子站了有十来秒钟,蒲扇也没捡。

    然后她转回来的时候脸上已经什么痕迹都没有了,笑得跟刚才一模一样。

    “周伢子,喝碗水再走。”

    “不喝了婶子,后面还有两家要送。”

    老周从泡沫箱子里掏出两根冰棍递给老太太。

    “天热,这个你搁水缸里面泡着凉快了再吃。”

    老太太接过冰棍的时候愣了一下。

    “又花你的钱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还吃冰棍。”

    “一块钱一根的事儿,别客气了婶子。”

    许安站在摩托车旁边全程没说话,他看着老太太攥着冰棍往屋里走的背影,弯着腰的,脚步很慢,走到门坎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老周,嘴唇又动了动。

    “建国他……真的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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