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 疯了吧?为了亡妻,他在山道扫石子扫了十九年!
棱角的叙述方式,不悲不喜,就是陈述一个事实。

    这条路夺走了他的老伴。

    然后他扫了这条路十九年,不让它再夺走别人的。

    许安在石头上坐了一分钟没说话。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从三百多慢慢涨到了七百,弹幕是一条一条冒出来的,速度不快但每条都很长。

    “安神每走一段路就会遇到一个这样的人,他们都在做同一件事,就是用自己的方式守住一个别人看不见的角落。”

    “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个规律,这些人全都是因为失去了什么才开始守护什么。补胎大姐失去了丈夫的健康,凉茶大娘失去了儿子,缝桥大爷失去了工友,这个扫路大爷失去了老伴。”

    “不是失去了才开始守,是失去了之后不想让同样的事再发生在别人身上,这是中国式的善良,不说出来但做得到。”

    许安站起来的时候从帆布包里掏出了两个孙师傅给的鸡蛋递了一个给老头。

    “大爷您吃个鸡蛋垫垫,这个点肚子该饿了。”

    老头看了看那个鸡蛋,伸手接了过去,在石头上磕了一下剥壳。

    “你这是往哪走?”

    “往吉首方向。”

    “走路去?”

    “恩。”

    老头咬了一口鸡蛋嚼了两下,目光顺着公路往西南方向看了过去,路面从弯道延伸出去之后拐进了两座大山之间的峡谷,峡谷的出口被晨雾罩着看不到头。

    “从这到吉首地界还有个一百三四十公里,中间要翻两道岭,第二道岭上面有一段路比这个弯道还陡,你到了那个地方走慢一点,靠里侧走,外侧的护栏松了好几年了一直没人修。”

    许安把这个信息记在了脑子里。

    “谢谢您大爷。”

    他背上帆布包准备走的时候老头在身后说了一句话,声音被山风兜着送过来的时候断了一截。

    “你脚上那双鞋底子快磨透了,镇上有个修鞋的门面在十字路口往东走五十米,你到了去让人补一下,别走到半路鞋底漏了硌脚。”

    许安低头看了一眼布鞋,鞋底的确薄得能感受到地面石子的型状了,但“平安”两个字的绣花虽然被泥糊住了好几层却还在。

    “中,俺到了去看看。”

    他冲老头弯了一下腰,然后转身沿着公路往弯道后面走。

    走出去大概三十步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老头已经从石头上站起来了,扛着那把秃了一半的竹扫帚往前面的陡坡方向走,背影在晨光里一颠一颠的,跟他肩上那把扫帚的节奏一模一样。

    凌晨三点起床扫路的人。

    十九年没歇过一天。

    许安把这个画面存进了脑子里,跟摆渡的杨大爷、烧茶的大娘、缝桥的曾大爷放在了一起。

    他的帆布包里装的东西越来越多了,蔷薇、铁丝、橡皮擦、作业本、充值小票,还有一张写着“别省着花”的纸条。

    但最重的东西不在包里,在路上。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不是那个陌生号码,是直播间一条被顶上来的弹幕。

    “安神,我翻了一下你这一路遇到的人,从修鞋大爷到摆渡老头到凉茶大娘到补胎大姐到扫路大爷,一共十九个人,每个人都在做一件看起来没什么意义但他们自己觉得必须做的事。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你爹当年走过这些地方的时候,是不是也跟你一样,挨个挨个地把他们记下来了?”

    许安看着这条弹幕看了三秒钟,然后锁了屏。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

    但他知道答案。

    笔记本上的三十六个红圈是父亲画的。

    红圈之外还有更多没来得及画的。

    他现在走的每一步,踩的都是父亲二十五年前走过的脚印上面。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热度开始往公路上面压,远处的山脊线被日光镀了一层金边,蝉鸣从两侧的树林里重新开机,嗡嗡嗡地给整个山谷做了一层底噪。

    许安加快了步子。

    从补胎棚到吉首还有一百多公里的路,兜里两百五十块钱,帆布包里六个鸡蛋两个馒头。

    够了。

    他走了二十多步之后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回是那个陌生号码。

    短信只有一行字。

    “井口的水声比上个月又弱了,他今天趴了一整个上午才听见一声响,你快一点。”

    许安把手机攥紧了一下,步子又快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