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去大约五十步的时候他经过了那个弯道。
弯道的护栏换成了新的波形钢板,钢板底下的水泥基座上有人用红漆画了一个慢行标志,标志旁边竖着一根细细的铁杆,杆子上面挂着一面被风吹得褪了色的小旗子。
旗子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了,但型状还在。
他没有停下来细看,加快脚步走过了弯道。
弯道过去之后路面开始下坡,下坡的尽头能看到远处一个小镇子的轮廓,炊烟从屋顶上冒出来被风一吹散成了几缕白线。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不是直播间的消息,是通讯录里一个备注为“学校”的号码发来的短信。
“许老师你好,这里是石碑沟教程点,新教室的地基已经开始浇筑了,陈桂花老师让我给您发几张照片,孩子们在工地旁边画了一面墙,墙上画的是您和花花。”
许安停下脚步打开了那几张照片。
第一张是一面刚粉刷过的白墙,墙上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个穿棉袄的高个子人和一只四条腿的山羊,高个子的脑袋画得特别大,山羊的角画成了两个圆圈。
第二张是小揪揪举着画笔站在墙前面咧嘴笑的样子,门牙还是缺着一颗。
第三张是二蛋蹲在地上用石子在泥地里写了一行字。
“许安老师快回来。”
许安盯着第三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锁了屏揣回了兜里。
他加快了步子往镇子的方向走,走了大约一百米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棚子在身后大约三百米的位置,彩条布的顶棚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老太太坐在棚子里面的轮廓已经看不太清了。
但他知道她还在那里坐着,蒲扇还在扇着,凉茶还在搪瓷缸子里冒着热气,等下一个路过的人进来喝一口歇一歇。
三十年了,每个夏天都在等。
等的不是儿子回来。
等的是路上的人都能平安到家。
他转过身继续走,脚下的布鞋踩在发烫的路面上,鞋底又薄了那么一点点,但“平安”两个字的针脚还是密的。
直播间最后滚过一条弹幕,是一个定位显示在这条公路沿线的账号发的。
“我是跑货运的,杨柳坪那个凉茶棚我喝过七年了,今天才知道那个大娘为什么在那里烧茶,谢谢安神,也替我谢谢她。”
弹幕后面跟了一个时间戳,发送时间是下午两点十七分。
那正好是许安走过弯道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