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卡就放在柜子的第二层，一沓卡用橡皮筋扎著，他翻了翻找到了那张背面贴着“黄杰，初二三班”的卡。
充值的机器就在食堂大厅的角落里，许安走过去，把两百块一张一张地塞进了投币口，看着屏幕上的数字从一百九跳到了三百九。
机器吐出一张充值小票，他把小票塞进了兜里，把饭卡放回了原位。
做完这些他走回后厨，开始切今天的土豆。
直播间已经开了，在线人数从凌晨的几十个慢慢爬到了七百多，弹幕不多但有几条冒了出来。
“安神，你今天走的时候能不能跟我们说一声，我想看你出发。”
“今天第五天了，按安神之前说的干到攒够路费就走，应该是今天了吧。”
“别催安神，让他好好赚钱，你们知道四百块钱他得搬多少化肥切多少土豆丝吗。”
许安切完最后一个土豆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出来了，阳光从后厨的铁栏窗户照进来，落在案板上那堆白净整齐的土豆丝上面。
孙师傅进后厨的时候许安已经把四个菜的食材全部备好了，白菜洗净沥水，五花肉切成均匀的薄片，豆角摘了筋掰成段，冬瓜去皮切成半月形的块。
“孙师傅，俺今天干完这一顿就走了。”
孙师傅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说挽留的话。
“那你今天中午在这里吃完饭再走。”
“中。”
中午打饭的时候许安站在窗口，照常给每一个来打饭的学生舀菜。
两百来个学生陆陆续续打完了，食堂里只剩零星几个人在吃饭。
十二点一刻的时候，黄杰来了。
跟前四天一模一样，他排在最后面，等所有人都走了才走到窗口前面，两只手端着饭盆，低着头不怎么看人。
“一份白饭，一份炒白菜。”
许安拿起饭勺舀了一勺饭倒进他的饭盆里，然后拿起菜勺往白菜盆里伸了一下。
他停了两秒。
然后他没舀白菜，把菜勺伸向了旁边的红烧肉盆。
满满一大勺红烧肉倒进了男孩的饭盆里。
黄杰抬起了头。
许安又舀了一勺炒肉片，也倒了进去。
然后是一勺白菜和一勺冬瓜汤。
饭盆被菜堆满了，冒着热气，肉香在窗口弥漫开来。
黄杰的嘴唇动了动，眼框发红但没掉眼泪。
“我没充那么多钱，扣不了这么多的。”
许安把菜勺放下来，从台面底下抽了一双新筷子递给他。
“有人帮你充了，够吃到补课结束，往后荤菜也打，别光吃白菜，长身体呢。”
黄杰端着饭盆站在那里站了好一阵，嘴巴抿得很紧，下巴上的肌肉在发抖。
“谁充的？”
许安想了想，说了一句他自己也没料到会这么张口就来的话。
“食堂有规定，补课期间表现好的学生奖励伙食费，孙师傅说你天天最后来打饭从来不插队，评你了。”
这句话编得漏洞百出，但黄杰没有追问。
十三岁的男孩端着那碗堆满肉菜的饭盆走到了食堂角落里，蹲下来照例掏出铝饭盒，用筷子把肉一片一片地拨了进去。
许安在窗口看着，嘴角弯了一下又压回去了。
他收了窗口的菜盆回到后厨，孙师傅正在刷锅，头也没抬。
“你给那娃充了多少？”
许安把灶台上的调料归拢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
“充了够他吃到补课结束的。”
孙师傅停下了刷锅的动作，拧干抹布挂在灶台边上，转过身看着许安。
“你一共挣了四百块。”
“路费两百够了。”
孙师傅看着他看了好一阵子，然后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六个煮熟的鸡蛋和四个馒头。
“路上吃的，拿着。”
许安接过塑料袋塞进了帆布包的侧兜里，跟那两朵蔷薇和那根铁丝挨在了一起。
“孙师傅，那个娃以后打饭的时候你多给他添一勺肉，卡里够用的。”
“知道了。”
许安背起帆布包走出食堂后门的时候是下午一点刚过，太阳正毒，柏油路面热得冒白烟，空气里全是蝉鸣和两百来个学生在操场上午休的嗡嗡声。
他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保安大爷从岗亭里探出头来冲他挥了挥手。
“小伙子走了？”
“恩,走了。”
“路上小心，再来了给大爷带两个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