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一章 桥要翻新了,他说还有三道缝没来得及缝
    曾大爷看了他一眼。

    “反映过,九几年的时候打过报告,说桥面开裂需要大修,报告交上去了没有回音。后来又打了两次也没回音。第三次打报告的时候换了个接电话的人问我青龙桥在哪儿,我说了之后他在电话里翻了半天材料说地图上找不到。”

    屋里安静了好一阵。

    年轻人站在灶台边上拿着碗的手紧了紧。

    曾大爷的声音反而平了下来,象是在说一件已经跟自己的骨头长在一起分不开了的事情。

    “找不到就找不到吧我又不是为了让谁知道才缝的。对面山上十来户人家出来赶集就走这一条路,刘婶子的孙子每个礼拜一要过桥去镇上念书礼拜五再过桥回来,张老汉每个月初三推着猪崽过桥去卖。桥塌了他们就得绕十四公里的大坡路出来,张老汉的猪崽走不了那么远的路。”

    许安把碗里剩的面条吃完了,把碗放在了地上。

    他没有接话,因为他知道任何话在这个时候都是多馀的。

    一个收废品的老头用自己收来的废铁丝缝了四十二年的桥,原因只是桥塌了对面山上的人出不来。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理由。

    就是一个最朴素的逻辑,跟修鞋大爷说的“万一有人需要呢”一模一样。

    许安站起来,把碗端到灶台边上洗了,然后走回来蹲在床边。

    “曾大爷,第十九道缝底下砂浆化了那个,俺明天想办法弄点水泥灌一下,您教俺怎么翘石板。”

    曾大爷看着他,看了大概四秒钟。

    “你不赶路了?”

    “桥上的事弄完了再走。”

    曾大爷没有道谢也没有感动得老泪纵横,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从枕头底下又摸出了那个烟盒翻到背面,指着第十九道缝那一行跟许安说了起来。

    “翘石板你得找一根铁棍,从缝隙这头插进去一点点往上撬不能猛使劲,猛了石板会碎……”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停在了五千多的位置没怎么动,弹幕的速度放慢了很多但每一条都不短。

    “四十二年,地图上找不到的桥,他一个人缝了四十二年。”

    “我现在终于理解安神他爹的笔记为什么要把这个老人标红圈了,因为这种人不被记录下来就没人知道他存在过。”

    “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如果曾大爷这次摔的不是腿而是更严重的伤彻底起不来了,那这座桥上的铁丝就再也没有人缝了。”

    “不会了,因为许安来了。”

    许安的手机里弹了一条新消息,是那个年轻村干部发来的。

    “许安,乡里的路政站听说你在帮曾叔修桥,问能不能明天安排人来做一次全面检测。”

    许安看了一眼躺在床上还在比划石板翘法的曾大爷,把手机塞回了兜里。

    他回了一个字。

    “中。”

    窗外夜风顺着河沟灌上来,吹得门口那辆板车上的麻绳轻轻晃了两下,墙根底下那几捆废铁丝在月光里泛着冷冷的灰色反光。

    曾大爷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呼吸变得均匀了,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右手还搭在枕头边上,手指头保持着握钳子的弧度没松开。

    许安帮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肩膀,然后起身走到了门口。

    他在门坎上坐下来,掏出那本田野调查笔记翻到了青龙桥那一页,在父亲的注释旁边用圆珠笔添了一行小字。

    “二零二六年七月四日,曾大爷还在缝,铁丝已经从十七年变成了四十二年,桥还在,人还在。”

    写完他合上了笔记,手指无意识地翻到了下一个折角。

    下一个红圈标注的位置在几百公里之外,旁边父亲的注释只写了半句话,象是中途被什么事打断了没写完。

    “此处有一口井,井边住着一个瞎眼的”

    后面的字迹被一团墨渍盖住了,再往后是空白。

    许安盯着那团墨渍看了两秒钟,把笔记合上塞回了帆布包。

    远处河沟里的水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淅,象是有人在桥底下用手指一根弦一根弦地拨着。

    天亮的时候许安已经在桥面上蹲了快一个小时了。

    第十九道缝的石板确实不是铁丝的问题,他昨晚反复琢磨了曾大爷教的翘板方法,天没亮就扛着从院子角落翻出来的一根废铁管和半袋过期两年的水泥走上了桥面。

    翘石板的时候手劲得控制好,铁管从裂缝边缘斜着插进去,角度大概四十五度,一点一点往上撬,石板被抬起来大约三公分的时候他就不敢再使劲了,拿了块木头垫在下面卡住。

    石板底下果然空了一片,原来的填缝砂浆化成了粉末被雨水冲走了大半,露出底层桥墩的碎石面,有两颗碎石已经松动了,用手一拨就能晃。

    许安蹲在桥面上正琢磨水泥该怎么和的时候,三百米外那栋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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