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斤的化肥在他肩上压着,脊背绷直着没弯,步幅不大但频率快。
放下第一袋码好位置回来扛第二袋的时候,老冯的蒲扇在手里停了一下。
“你这后生力气不赖。”
许安没应声,已经在扛第三袋了。
六月底下午两三点钟的太阳是一天里最毒的时候,铁皮棚子底下闷得象蒸笼,化肥袋子表面裹着一层白色的结晶粉末,扛在肩上磨得皮肤发红发辣,汗水淌到磨红的地方蛰得一小片一小片地疼。
许安没停过。
扛一袋走十五步放下码好转身走回来再弯腰抄底再上肩再走十五步。
机械的重复,和之前每一次搬化肥修井买水管的节奏一样,用最笨的办法挣最实在的钱。
直播间挂着将近两万人,弹幕的节奏慢了很多但每条都认真。
“我数了一下,第二十七袋了,他从开始到现在没喝过一口水。”
“你们别光看数字,看他右肩膀上那块皮肤,已经红了一大片了,化肥粉末加之汗水就等于在拿盐搓伤口。”
“安神你慢点行不行,没人催你,粉笔明天买也来得及。”
“他急的不是粉笔,他急的是石碑沟那二十三个孩子已经等了太久了。”
许安没看弹幕。
第四十袋的时候他在车斗旁边停了十来秒,手撑着车帮喘了几口气,脸上的汗跟水洗的一样往下淌,短袖已经分辨不出颜色了全是深灰的汗渍。
老冯从棚子里拎了一个搪瓷大缸走过来,满满一缸凉白开,不由分说硬塞到他手里。
“喝,喝了再搬。”
许安接过来仰头灌了四五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脖子往胸口淌,他抹了一把嘴把缸子递回去,说了句谢。
老冯看着他的表情想问点什么但没问出口,转身走回了棚子。
第六十袋。
第七十袋。
最后十袋的时候许安的步幅明显比开始的时候短了,但速度没降多少,膝盖在上肩发力的时候偶尔打一下颤但从来没有出现过晃的迹象。
第八十袋码好之后许安退了两步检查了一遍垛子的整齐度,每一袋之间的间距几乎一样宽,码得规规矩矩跟用尺子量过的似的。
老冯从屋里拿了一百二十块钱出来递给他的时候,多塞了一瓶矿泉水。
“水不收你钱。”
许安接了钱点了点头,把矿泉水拧开灌了半瓶,剩下的半瓶拧紧了塞进帆布包里。
一百二十块。
他蹲在粮站门口的阴凉里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一笔一笔地算。
白粉笔两盒七块,彩色粉笔一盒五块二,铅笔最便宜的那种一把十支装三块,作业本一打十二个两块五一打买两打五块,一块最小号的橡皮五毛,一把尺子一块钱。
加起来二十一块七。
他又想了想,从手机相册里翻出那张招聘告示看了一眼上面写的“管住不管吃”四个字,盘算了一下到月底发工资还有大概一个月的时间他得吃饭。
一天吃两顿,一顿控制在三块以内,一个月就是一百八。
一百二减去二十一块七再减去一百八。
负七十九块七。
他盯着计算器上那个数字看了三秒钟,然后退出计算器打开了通讯录,找到了一个标注着“直播平台客服”的号码。
尤豫了大概十来秒,还是没拨。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来,背着帆布包往镇中心那条主街走去。
二十一块七的东西。
先买了再说,饭的事走一步看一步,实在不行就找活干,他这双手闲不住也饿不死。
镇上唯一的杂货店在邮局隔壁,门面不大但货杂,从洗衣粉到铁钉到拖把头什么都卖,靠门口的货架上还挂着几串编了塑料花的挂饰,红红绿绿的在风里转着。
许安在货架之间转了两圈,把要买的东西一样一样找齐了堆在柜台上。
两盒白粉笔,一盒彩色粉笔,一把铅笔,两打作业本,一块橡皮,一把尺子。
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婶子,拨了两下算盘报了个数。
“二十二块三。”
比他算的多了六毛,是作业本涨了三毛一打。
许安从裤兜里掏出那沓钱数了二十三块出来递过去,找回七毛钢镚儿。
他把东西一样一样地往帆布包里装的时候,老板娘在旁边看了两眼。
“买这些干啥,你当老师?”
“恩,代课的。”
“哪个学校?”
“四小石碑沟教程点。”
老板娘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