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手机,凌晨四点五十二分,信号居然恢复了一格,直播间自动挂着,显示在线六百多人,全是夜猫子。
弹幕只有零星几条。
“安神醒了?我蹲了一宿等你。”
“你身上那件棉褂子是大爷半夜给你盖上的吧?我两小时前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路过你旁边。”
“兄弟们安神要出发了,今天修井日,我请了假全程守着。”
许安没回弹幕,他先去院角的旱厕蹲了一趟,回来用搪瓷缸子接了半杯昨晚剩的凉白开漱了口,然后背上帆布包,轻手轻脚地往院门口走。
经过灶房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灶房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光,只有均匀的呼吸声传出来,小禾应该还在睡。
他从卫衣口袋里摸出昨晚留下的那颗红枣,轻轻放在门坎上了。
想了想又从帆布包里掏出半截铅笔和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片,趴在墙上写了几个字。
“红枣好吃,谢了,哥哥去镇上买东西,下午回来。”
字写得歪歪扭扭的,搁在红枣旁边用个小石子压好,然后推开院门出去了。
巷子里一个人都没有,马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收走了,巷口的那盏路灯也是坏的,只有天边越来越亮的鱼肚白给他照路。
他路过赵德山家门口的时候放慢了脚步,门也是虚掩着的,没有声响。
他没敲门,直接拐上了昨晚来时的那条土路,往镇子的方向走。
四个小时前走过的路现在要再走一遍,去镇上买管子、买接头、借工具。
但在那之前,他得先挣到买管子的钱。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在他出村上路之后开始慢慢涨,六百变八百,八百变一千五,太阳还没出来就过了三千。
弹幕的节奏跟着他的脚步声走,一条一条地冒。
“凌晨五点不到就出发了,走四个小时的山路去镇上买管子,买完再走四个小时回来修井,来回八个小时的全程步行。”
“关键是他还没钱买管子啊,得先搬货赚工钱,这一天下来少说走四十公里外加几千斤的体力活。”
“你们别光看了,有没有恩施附近的兄弟能送点材料过去?”
“送了他也不会收,你又不是第一天看安神的直播,这小子倔得跟头驴似的,上次有人往他支付宝转钱他愣是退了三天三夜全部退干净了。”
许安确实不打算收任何人的东西。
他知道直播间里有很多好心人,也知道自己的账号里那些之前开打赏时候攒下来的礼物提现了也有不少钱,但他不想动那些。
说不上为什么,就是觉得靠自己的两只手挣出来的钱,拿去买管子修井的时候心里踏实一点。
他爹走那三十六个红圈的时候,应该也是这么过来的。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许安已经翻过了那道土梁,过了干沟爬上碎石坡,脚下的路面开始变宽了,空气里开始有了烧柴和炒菜的味道,说明离有人住的地方近了。
他加快了脚步,到达镇子的时候刚好八点半,赶集日已经过了但镇上的几个铺面还开着门。
许安先去了五金杂货铺,问了一下修井需要的四分管、弯头、生料带和密封胶的价格,老板算了算报了个数。
“管子要两米的话十八块,弯头四块钱俩,生料带三块,密封胶一管十二块,管钳子我这有旧的可以借你用但要押五十块。”
许安在脑子里默默加了一下,材料三十七块,押金五十块,总共八十七块。
他兜里有八块钱。
差七十九块。
他走出五金铺,沿着街道往东头那个货运站的方向走。
昨天搬化肥的那个中年男人今天不在,货运站的院子里停着两辆大货车,一辆装满了袋装水泥,另一辆拉的是整箱的瓶装水,应该是往山里送的物资。
许安走到货运站的铁皮棚子底下,找到了一个正在翻单子的光头大叔。
“大哥,你这有没有要搬的货?俺不要钱,管顿饭就行。”
光头大叔抬头看了他一眼,扫了扫他的体格,尤豫了一下。
“饭我可以管,但不给钱不合适,你搬一车我给你四十。”
“那两车呢?”
光头大叔愣了一下,上下又打量了他一遍。
“你搬得动两车?一车水泥五十袋一袋一百斤,一车矿泉水八十箱一箱三十斤。”
许安算了一下,水泥五千斤矿泉水两千四,加起来七千四百斤,挺多的但不是搬不动,就是花的时间长一点。
“中,俺搬。”
光头大叔张了张嘴想说什